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惨白，排气扇转动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罗德坐在显微镜前，观察著切片上的神经组织。
    那是他从重甲巨蟹体內取出的標本。
    在通入微弱电流后，这块灰白色的神经节依然保持著惊人的活性，甚至试图通过分泌某种酸性物质来腐蚀载玻片。
    “神经传导速度比普通甲壳类生物快三倍，且具备一定的再生能力。”
    罗德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数据，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昨晚的战斗虽然胜利，但也暴露了武器的缺陷。
    雷暴粉尘在面对拥有厚重绝缘甲壳的生物时，穿透力不足；震盪地雷的频率过於单一，无法在瞬间破坏这种高韧性生物的全部內臟。
    他放下笔，转身走向实验台。
    那里摆放著一排新的试剂瓶。
    他抓起一瓶暗红色的液体，这是从火蜥蜴腺体中提取的粘合剂。
    “如果在雷暴粉尘中加入百分之十五的粘性火蜥蜴提取物，粉尘在爆炸瞬间就会附著在目標表面，持续放电时间可以延长到五秒。”
    罗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进行调配。
    接著是震盪地雷。
    他拿起螺丝刀，拆开了地雷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符文阵列。
    “单一频率不行，那就改成双重震盪。”罗德用刻刀在铁盘边缘加刻了一组微型符文，“第一重低频波震碎甲壳结构，第二重高频波直接作用於软组织。虽然成本会增加百分之二十，但致死率能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就在罗德沉浸在对杀戮效率的计算中时，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班杰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罗德先生，出事了。”
    罗德头也没回，继续调整著符文的迴路：“如果是原材料涨价，那就去找財务大臣，用战时徵用令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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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钱的问题。”班杰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是教会。光辉大教堂的塞西尔主教刚刚去了市政厅，同行的还有城卫军的几位高层。”
    罗德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刻刀，转过身来：“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宣布，这次袭击港口的海兽並非自然生物，而是沾染了深渊气息的污秽之物。”班杰明吞了吞口水，“塞西尔主教声称，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法彻底杀死这些怪物，即便它们停止了呼吸，体內的污秽也会污染接触者的灵魂，最终导致士兵发生畸变。”
    “他们提供了解决方案？”罗德问道。
    “是的。”班杰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著金黄色的油状液体，“这是圣油。教会宣称，只有將这种经过圣水净化和主教祈福的油脂涂抹在武器上，才能彻底斩断污秽的根源，保护士兵不受侵蚀。”
    罗德接过水晶瓶，拔开塞子。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花香飘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將一滴圣油滴在了载玻片上那块还在蠕动的巨蟹神经节上。
    滋——
    一缕极淡的黑烟冒起，神经节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停止了活动，顏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死寂的黑色。
    “確实有效。”罗德平静地说道。
    班杰明脸色更加难看：“城卫军的统领已经被说动了。教会提出，要以每瓶五枚银幣的价格向军队供应圣油。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求在每一个百人队中安插一名隨军牧师，负责监管圣油的使用和战后的净化仪式。”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夺权。
    通过垄断必需品，教会不仅能攫取巨额的军费，还能將触手直接伸进军队的基层指挥体系。
    一旦隨军牧师到位，士兵们听从的就不再是长官的命令，而是神的旨意。
    “市政厅答应了吗？”罗德晃动著手中的水晶瓶。
    “还在犹豫，毕竟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前线有不少士兵在处理尸体后出现了发热和囈语的症状，恐慌正在蔓延，统领们的压力很大。”
    罗德发出一声轻笑。
    所谓的发热和囈语，不过是接触了深潜者眷属体液中的神经毒素，或者是高强度战斗后的应激反应。
    但在教会的宣传下，这就成了污秽侵蚀的铁证。
    “罗德先生，如果军队大批量採购圣油，我们的雷暴粉尘和震盪地雷经费肯定会被削减。”班杰明担忧地说道，“而且，教会的人暗示，炼金武器是没有灵魂的死物，无法承载圣光的力量，建议军队减少採购。”
    “阳谋。”
    罗德將水晶瓶扔回给班杰明。
    他走到实验台的一角，那里堆放著各种化学试剂。
    “你刚才看到的圣油效果，其实並不神奇。”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速抓取了几种材料。
    “基础成分是橄欖油，加入了向日葵的提取液，以及少量的……圣水。所谓的净化效果，是因为向日葵本身具有极强的阳性属性，能够中和深海生物体內的阴性魔力残留。至於那一点点圣水，更多是心理安慰。”
    罗德將混合好的液体倒入烧杯，然后加入了一点硝酸银粉末。
    液体瞬间变成了和圣油一模一样的金黄色。
    “这东西的成本，大概是三个铜板。”罗德冷漠地说道。
    班杰明瞪大了眼睛：“那我们……”
    “我们不卖圣油。”罗德打断了他，“那是教会的赛道，在这个领域和他们竞爭，会被打上异端的標籤。”
    罗德拿起刚才改良过的雷暴粉尘。
    “教会说物理攻击无法根除污秽？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物理净化。”
    “高温是净化一切污秽的最好手段。”
    罗德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新的配方。
    “班杰明，通知工厂，停止生產普通雷暴粉尘。新產品更名为净化之雷。我们在粉尘中加入镁粉和白磷。”
    班杰明倒吸一口凉气。
    镁粉和白磷，这都是极其危险的燃烧材料。
    “当净化之雷引爆时，除了电击，还会產生超过两千度的高温。”罗德面无表情地说道，“在这个温度下，不管是肉体、骨骼，还是所谓的污秽气息，都会瞬间碳化。”
    “既然教会说士兵处理尸体会受到感染，那就把尸体烧成灰。我想，没有哪种污秽能在两千度的火焰中存活。”
    罗德將配方递给班杰明。
    “另外，去告诉西格，让他带我去市政厅。既然教会要卖圣油，那我就去卖服务。”
    “服务？”班杰明有些跟不上罗德的思路。
    “是的。”罗德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深邃，“教会的圣油只能涂抹在冷兵器上。但我们的武器是消耗品。我会向市政厅提议，为了配合教会的净化行动，我们的每一枚震盪地雷和雷暴粉尘，都可以预先进行工业化附魔。”
    “工业化附魔？”
    “就是在外壳上刻一个太阳符文，然后浸泡一遍这种向日葵提取液。”罗德指了指那杯金黄色的液体，“成本增加五个铜板，售价提高五十个铜板。我们可以宣称，这是经过炼金术提纯的高效净化武装，不需要隨军牧师现场操作，士兵拿来就能用。”
    班杰明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在挖教会的根。教会想派人进军队，理由是圣油需要祈祷和监管。
    但如果武器本身就自带净化属性，那就不需要牧师了。
    而且，罗德並没有否认污秽的存在，反而顺著教会的逻辑，推出了更方便的產品。
    “可是……教会那边会承认这种附魔吗？”班杰明担心地问。
    “他们不得不承认。”罗德拿起手杖，向门口走去，“因为我会当著所有將军的面演示。两千度的高温加上向日葵提取液，净化效果绝对比他们那层薄薄的油要壮观得多。”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净化。”
    罗德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朝著普利茅斯的权力中心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