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刚过，省城的晚高峰还没完全消退。林凡没开那辆扎眼的a8，而是提前在家附近打了个车，直奔订好的酒店。车后备箱，放著几箱飞天茅台和几条软中华，用不起眼的深色布袋装著。
    酒店选在离省消防总队不远的一家老牌星级酒店，不算最顶级的，但胜在环境雅致、菜品地道，保密性也不错，很多体制內的宴请都喜欢选这里。林凡订的是个中等大小的包间，名字叫“听松阁”，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墙上掛著水墨山水，氛围很合適。
    他特意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跟值班经理確认了菜单安排，又仔细检查了包间的布置、空调温度，甚至让服务员把餐具又重新烫洗了一遍。请客吃饭，细节见诚意，尤其是请李部长这种在关键部门、又讲究原则的人，更得周到。
    六点四十左右，李部长的电话来了：“小林啊，我们出发了，大概十五分钟到。除了我和小张，还有我们总队政治部的老赵，后勤部装备科的孙科长，另外我带了位朋友，市交管局车管所的刘所，都是自己人，介绍你认识认识。”
    “太好了李部长！恭候各位领导！”林凡心里一喜。李部长不仅自己来，还带了同事和朋友，这显然是有意提携他，帮他拓展人脉圈。政治部、装备科、车管所……这些部门看似和他现在的业务不直接相关，但谁知道將来会不会用上呢？在省城，多认识个人，就多一条路。
    他立刻叫来服务员，低声嘱咐：“一会儿人多，再加几个招牌硬菜，海鲜要新鲜的。酒……先开一箱茅台备著。”
    七点整，包间门被推开，李部长一行人到了。一共五个人，除了见过的李部长和张科长，还有三位生面孔。李部长居中，气度沉稳；张科长跟在旁边；另外三人，一位年纪稍长些，戴著眼镜，气质斯文，应该是政治部的老赵；一位精干的中年人，目光敏锐，是装备科孙科长；还有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脸上总带著笑，是车管所的刘所长。
    “李部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林凡立刻迎上去，热情而不失恭敬地握手。
    “小林，等久了吧？”李部长笑著拍拍他肩膀，然后挨个介绍，“这位是我们总队政治部的赵主任，笔桿子，大秀才！这位是后勤部装备科的孙科长，管枪管炮（消防设备）的行家！这位是我老朋友，市交管局车管所的刘所长，以后你朋友公司车上牌、年检啥的，找他好使！”
    “赵主任好！孙科长好！刘所长好！我是林凡，在省电力公司工作，是周文渊董事长的助理。各位领导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林凡姿態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
    “林助理年轻有为啊！”政治部赵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周董的名声，我们可是如雷贯耳。”
    “周董是能人，林助理跟著他，前途无量。”装备科孙科长话不多，但很实在。
    车管所刘所长最是爽朗，哈哈一笑：“林助理別客气！老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儘管说话！”
    眾人寒暄著落座。林凡安排李部长坐主位，李部长却坚持让年纪最长的赵主任坐，一番谦让后，李部长坐了主位，赵主任坐主宾，刘所长次宾，孙科长和张科长依次，林凡自己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下手位，方便招呼服务员。
    凉菜早已上齐，林凡示意服务员开始走热菜，同时亲自开了第一瓶茅台。晶莹的酒液倒入分酒器，浓郁的酱香顿时在包间里瀰漫开来。
    “今天非常感谢李部长和各位领导赏光！”林凡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站起来，態度诚恳，“第一杯，我敬各位领导！感谢李部长、张科长在场地事情上给予的大力支持和信任！也感谢赵主任、孙科长、刘所长百忙之中拨冗光临！我干了，各位领导隨意！”
    说罢，一仰头，三两的酒杯一口见底。白酒火辣辣地滑过喉咙，但他面不改色。
    “好！小林爽快！”李部长赞了一句，也端杯抿了一口。其他几人也都跟著喝了。
    酒是拉近关係最好的催化剂。几杯酒下肚，气氛明显热络起来。林凡很会把握节奏，敬酒不盲目，每次都有由头。敬李部长，感谢提携和信任；敬赵主任，请教为人处世；敬孙科长，请教设备管理经验（暗合他將来的吊车业务）；敬刘所长，说以后车辆手续少不了麻烦；敬张科长，感谢具体工作的帮助。话都说得真诚实在，让人听著舒服。
    他也不是光敬酒，每次敬酒前，都会认真听对方说话，適时接话，表现出尊重和兴趣。跟赵主任聊几句机关里的文章之道，跟孙科长討教大型设备保养的要点，跟刘所长说说车上牌那些让人头疼的流程……他虽然年轻，但在周文渊身边歷练多年，见识和谈吐都不俗，接得住话，也能引出话题，不让场面冷下来。
    李部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会办事，也会做人，不张扬，但该有的礼数、该表达的情意，一点不少。难怪周文渊那么器重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从工作慢慢聊到了更轻鬆的领域。刘所长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说了几个车管所遇到的奇葩事和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赵主任则讲了些体制內早年的趣闻軼事，带著歷史的厚重感。孙科长话不多，但提到他熟悉的消防装备，如数家珍，林凡听得格外认真，还不时问几个专业问题，让孙科长谈兴更浓。
    林凡注意到，李部长虽然也喝酒聊天，但很有节制，眼神始终清明。他更確信，这位领导是原则性极强的人，今天能带这么多人来，確实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趁著一个话题间隙，林凡端起酒杯，再次站起来，这次表情更加郑重：“李部长，赵主任，孙科长，刘所长，张科长，今天这顿饭，说实话，是我林凡高攀了。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助理，能在省城得到各位领导的关照，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別的话不多说，都在这杯酒里！我敬各位！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林凡的地方，绝不推辞！”
    这番话，姿態极低，但情意极真。在座的都是人精，听得出来这不是虚话。大家纷纷举杯。
    李部长喝下这杯酒，看著林凡，语重心长地说：“小林，你年轻，有能力，跟的领导也好，前途差不了。记住一点，在哪儿都一样，做事先做人。规矩要守，情义也要讲。今天认识的都是朋友，以后常联繫。”
    “谨记李部长教诲！”林凡重重点头。
    两箱茅台都见了底。林凡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劝酒，招呼上主食和果盘。
    饭局接近尾声时，气氛已经非常融洽。刘所长拍著林凡的肩膀：“林老弟，以后公司车的事，包在我身上！上牌、过户、年审，绿色通道！”孙科长也说：“吊车这类特种设备，安全第一。以后操作手培训、设备年检，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赵主任则含蓄地表示：“小林文笔要是不错，以后我们系统內部有些宣传材料，说不定还得请你或者你们电力公司的笔桿子帮忙润色润色。”这都是释放善意的信號。
    林凡一一记下，再次感谢。
    九点半左右，饭局结束。林凡陪著眾人下楼。李部长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李部长也没开车）。林凡把他们到车边。他早已安排妥当，给每位领导的车后备箱里（或交给司机）都放了一份“小礼物”——两瓶茅台，两条烟。给李部长和张科长的，自然是双份，而且其中给李部长的袋子里，林凡又悄悄放了两瓶市面上不好找的年份茅台，这是他的私藏，没在饭桌上拿出来。
    “李部长，各位领导，路上慢点！今天招待不周，下次再聚！”林凡站在车边，微微躬身。
    “小林，今天破费了。回去吧，咱们后会有期。”李部长摇下车窗，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赏识。
    看著两辆车驶远，林凡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吹来，带著凉意，也让他因酒精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慢慢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
    今晚这顿饭，价值远远超过那几箱茅台和几条烟。他不仅仅巩固了与李部长的关係，更重要的是，通过李部长，他敲开了省消防总队另外两个重要科室的门，甚至还结识了市交管局车管所的实权人物。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一顿饭的交情，但种子已经种下了。以后维护得好，这些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能用上的人脉。
    他想起自己刚到省城时，连找个合適的场地都两眼一抹黑的窘境。也想起周文渊看似隨意却充满力量的关照。他深切地意识到，在省城这个更大的舞台上，跟在周文渊身边固然安稳，但自己绝不能只满足於做一个依附者。他需要有自己独立的人脉网络，有自己能调动和倚靠的资源。这不仅是为了帮王鑫把公司做起来，更是为了他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增加一份底气和保障。
    周文渊能护他一时，不可能护他一世。而且，真正有能力的人，应该是既能借势，也能自成体系。
    今天，就是建立自己人脉体系的第一步，而且开了一个好头。这些人脉，不是用来违法乱纪的，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让事情办得更顺畅，信息更灵通，路子更宽广。就像今晚，如果没有李部长牵线，他怎么可能认识车管所所长？將来公司那么多特种车辆上牌、年检，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
    他拿出手机，给王鑫发了条信息：“鑫哥，消防李部长这边关係维护得很好，还介绍了车管所的朋友。以后咱们车辆手续会方便很多。你那边，公司註册是重中之重，抓紧。”
    很快，王鑫回覆：“明白！凡子，你跟人打交道我放心！我这边一定加快！”
    放下手机，林凡招手打了辆车。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省城夜景，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感和掌控感。这种感觉，不同於在钢城时跟著周文渊办事的那种“执行者”的踏实，而更像是一个“布局者”的初步成就感。
    他知道，路还很长。公司能不能做起来还是未知数，这些人脉能不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帮助也需要时间经营。但至少，方向是对的，第一步迈得坚实。
    回到別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家里静悄悄的，王娟和孩子们应该都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臥室。王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回来啦？喝了多少？难受吗？”
    “不多，没事。”林凡躺下，搂住妻子，“谈得挺好，认识了几个人。”
    “嗯，那就好。快睡吧。”王娟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又睡著了。
    林凡却一时没有睡意。酒精的作用还在，大脑有些兴奋。他回想著今晚每个人的表情、话语，分析著哪些是客套，哪些是真心，哪些关係需要重点维护，下次该用什么方式联繫……
    夜渐深，窗外的城市也渐渐安静下来。林凡在脑海里，慢慢编织著一张属於他自己的、在省城的关係网雏形。这张网，將与他追隨周文渊的这条主线並行，互相支撑，为他，也为他的家人和兄弟，撑起一片更广阔、更安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