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拨通了王鑫的电话，听筒里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
    “喂，凡子？”王鑫的声音传来，带著点值班室特有的空旷迴响，旁边似乎还有別人说话和电台的杂音。
    “鑫哥，干嘛呢？听著挺热闹。”林凡问。
    “还能干啥，在队里值班唄，刚处理完个调度。”王鑫的声音里有一丝值夜班的疲惫，但听到是林凡，语气立刻活泛起来，“咋啦，这个点打电话，有啥指示？”
    “指示啥，跟你聊聊。”林凡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把风电项目吊车租赁的事儿，用最实在的话跟王鑫说了一遍。他没夸大前景，也没掩饰这是刚开始琢磨、具体细节还得落实的状態，就像兄弟间商量个正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那沉默不是几秒钟，而是能让人清晰感觉到王鑫在另一端认真思考、权衡的十几秒。背景里的嘈杂声仿佛也远了。
    林凡耐心等著，没催。他知道这个决定对王鑫意味著什么。
    终於，王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却透著一种下定决心的乾脆：“凡子……这是个好机会，我明白。要是真需要老哥，老哥没二话！我……我明天就去打离职报告！在厂里这么些年，也就这样了。跟著你干，我心里踏实，咱们去闯荡一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和算计。
    林凡握著手机，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胀。鼻子甚至有点发酸。
    这年头，多少人求一个“铁饭碗”求而不得？王鑫在机厂车队，好歹是个副队长，工作稳定，面子上也过得去。为了自己一个还在筹划中的提议，他居然眼睛都不眨就敢把这份干了多年的工作辞掉！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心，比任何承诺都重。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微哽，声音格外认真和缓：“鑫哥，別！千万別著急打报告！这事儿得稳著来，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的意思是，你先別声张，等轮休的时候，来省城一趟。咱们弟兄俩好好坐下来，面对面把这里头的门道、风险、具体咋操作，掰开了揉碎了聊清楚。你也实地看看情况，见见相关的人。等一切都明朗了，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不能让你冒冒失失就把后路断了。”
    他语气里的郑重和替对方考虑周全的意思，王鑫也听出来了。
    “行，凡子，我听你的！”王鑫的声音放鬆了些，也笑了，“你说咋办就咋办。那我排个班，爭取下周末过去！”
    “好，来了提前说，我去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林凡还握著发烫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王鑫那句“明天就打离职报告”还在他耳边迴荡。
    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谊和信任，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决定，不仅是对的，更是一份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他得更仔细、更稳妥地把这条路铺好，绝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
    第二天一早，林凡照例开车去接周文渊。上了车，周文渊习惯性地问了句今天的主要安排，林凡一边平稳地驶出小区，一边斟酌著开了口。
    “周哥，有件事跟您匯报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昨晚基建处秦处长请吃饭，聊了聊。他提了个想法，关於马上要启动的风电项目里，吊车租赁那块业务……”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考虑拉上王鑫一起做的想法，最后补充道：“我主要是想著，这事儿要是合规，也算给身边靠谱的兄弟谋个正经长远的出路。”
    周文渊安静地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平常地回了句：“哦，这事啊。想弄你就弄，把握好分寸就行。趁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多少还有点便利条件，只要所有手续都摆在明面上，走得正规，那就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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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更隨意了些，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有你这层关係在，將来工程结算、流程推进什么的，相对的也能顺利点，少些扯皮，对工程本身也有好处。”
    林凡听出周文渊是真心在替他考虑，心里一暖，回道：“谢谢周哥，我先看看王鑫的意思，一步步来。”“对了，周哥你家那边有合適的人想参与吗？要不要一起弄弄？”
    周文渊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我就不掺和了。我这边，主要心思就是得把公司这一摊子工作做好，做出成绩。路还长，能往上走，就继续往上走。你们弄你们的，挺好。”
    这话说得实在，也坦荡。林凡点点头，不再多说。周文渊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支持，但不介入；提醒把握原则，也认可这其中的现实便利。这种尺度，正是林凡需要的。
    车子开到公司，两人下车。周文渊径直去了办公室，杨志远已经拿著一叠需要急签的文件等在门口了。林凡则回到自己外间的小办公室。
    屋里还飘著淡淡的晨间保洁后的清新剂味道。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先把今天周文渊的日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桌上已经送过来的各类文件——会议纪要、部门匯报、项目简报……他分门別类，需要周文渊审阅的放在一边，需要他先梳理摘要的放在另一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条不紊。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阅的窸窣声，构成了清晨办公室最平常的背景音。处理这些日常事务，他早已得心应手。
    只是在整理文件的间隙，他的思绪偶尔会飘开一下，想著王鑫那边该怎么具体对接，想著秦处长提到的项目细节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但这些念头很快就收回来，落回到眼前待处理的公文上。
    工作，就是这样一桩桩、一件件，踏实做下去的。而新的可能，也將在这种踏实中，慢慢酝酿出清晰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