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的手很稳。
那名偽装成场务的杀手脸色惨白。
手腕碎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受过专门的抗压训练,体內的肾上腺素飆升,强行屏蔽了痛觉信號。
没断的那只左手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那里藏著一把高强度的陶瓷匕首,过安检都查不出来的违禁品。
苏染根本没看他的动作。
她的感知里,那股带著恶意的气流正在急速涌动。
没有任何思考。
不需要思考。
这具身体虽然柔弱,但灵魂里刻录的战斗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鬆开扣住对方脚踝的手。
身形微侧,避开可能的攻击路线。
右腿抬起。
黑色皮靴坚硬的后跟带著呼啸的风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落下。
目標精准。
那人的膝盖关节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比刚才手腕断裂的声音还要响亮,还要令人牙酸。
这是半月板和十字韧带同时崩断的声音。
杀手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反向弓了起来。
连惨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吸气声。
这就是苏染。
或者说,这就是在那个秩序崩塌、充满丧尸与变异生物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本能。
不出手则已。
出手必废人。
绝不给敌人任何反扑的机会,补刀是刻在dna里的习惯。
苏染收回脚。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像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令人作呕的蟑螂。
周围一片安静。
除了远处还在旋转的断裂摄影机叶片发出“嗡嗡”的空转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表情像是见了鬼。
那个胖胖的统筹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导演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监视器后面,满脸呆滯。
这特么是那个花瓶苏染?
这身手,这狠劲。
说是退役特种兵王都有人信。
秦漠站在树林边。
手里还拿著那把银色手术剪,本来是准备补位的。
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异色。
刚才那一脚。
角度、力度、时机。
完美得就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机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瘫痪对手的行动力。
这不是普通的防身术。
这是纯粹的杀人技,是为了生存而磨练出来的杀戮艺术。
“苏……苏染……”
陆小川从土坑里爬出来。
他那件限量版的背带裤上沾满了泥土,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平板电脑。
小脸上满是尘土,看著有些滑稽。
但他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冷漠和算计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盯著苏染。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刚才那一瞬间。
挡在他面前的那个背影。
比任何防火墙都要坚固,比任何加密算法都要安全。
苏染转过身。
眼里的戾气散去。
她蹲下身,把陆小川拉过来,上下检查了一遍。
除了有点脏,没缺胳膊少腿。
“嚇傻了?”
苏染伸手拍掉他头上的灰,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慵懒和不著调。
“下次別乱跑,还得我费劲救你,我很懒的。”
陆小川没说话。
只是用力抓住了苏染的衣角。
手指指节发白。
那个倒在地上的杀手还在抽搐。
他想爬起来,但他的一只手和一条腿都已经废了,只能在地上蠕动。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著苏染。
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subject……”
苏染一脚踩在他完好的那只左手上。
把他还要去摸匕首的动作彻底踩死。
“闭嘴。”
苏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的僱主没教过你吗?”
“反派通常死於话多。”
这时候,外围的防线终於破开。
陆湛冲了进来。
那个平时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此刻领带歪了。
头髮也有些乱。
他甚至撞翻了一个挡路的灯光架。
那种失態,前所未见。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还有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苏染。
以及那个像个小泥猴一样的陆小川。
陆湛停下脚步。
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幕,他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台几百斤重的机器砸下来的瞬间。
他的心臟真的停跳了一拍。
如果是他,或许也能凭藉爆发力救下小川。
但他做不到苏染那样。
在救人的同时,还能顺手废掉袭击者。
那种冷静。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凶悍。
让他感到陌生,却又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老板!”
林谦带著保鏢冲了过来。
四个黑衣大汉迅速將苏染和陆小川围在中间。
虽然没有亮出武器,但每个人都把手放在了怀里。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剧组的人终於回过神来。
有人想尖叫,有人下意识想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都別动!”
林谦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那些想拿手机的人手一抖,手机全塞回了兜里。
陆湛走到苏染面前。
他看著她手臂上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是刚才在地上翻滚时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的。
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陆湛的眼睛红了。
真的是红了。
那是暴怒到了极点之后的充血。
“疼吗?”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含著沙砾。
苏染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破了点皮。”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比起这个,你应该先处理地上那坨垃圾。”
苏染指了指那个还在呻吟的杀手。
“他想给小川打针。”
“我不喜欢有人给我的东西乱加料。”
陆湛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人身上。
那眼神。
没有温度。
比苏染刚才的眼神还要冷。
如果说苏染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陆湛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冰火山。
“林谦。”
陆湛开口。
“在。”
“清场。”
陆湛解开袖扣。
把昂贵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染身上。
遮住了她手臂上的伤口。
也遮住了她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煞气。
“把这里封起来。”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早已嚇瘫的导演。
导演腿一软,直接跪了。
“陆……陆总……这不关我的事啊!”
“我不知道机器会坏啊!我是无辜的啊!”
陆湛没理他。
他只是重新看向那个杀手。
那个代號“观察者”派来的死士。
“把他拖到后面的林子里。”
陆湛一边慢条斯理地捲起衬衫袖子,一边往那边走。
步子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个杀手的心跳上。
“我要亲自问问他。”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动我陆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