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著门外那个顶著鸡窝头、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的秦漠,脸色很不好看。
“你最好有必须要现在说的理由。”
陆湛的声音很冷。
他和苏染难得的独处时间,就这么被破坏了。
秦漠却完全没察觉到老板身上散发的寒气。
他直接从陆湛胳膊底下钻了进去,举著手里的平板电脑,像个献宝的小学生。
“苏染!你那个预言,我想明白了!”
秦漠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屏幕上是一堆复杂得让人眼晕的波形图。
苏染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著一杯热茶。
她看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又看了一眼亢奋过度的秦漠。
“秦医生,我只是隨口胡诌的。”
苏染吹了吹茶沫。
“王海那个工地,我看过新闻,地质结构本来就不稳,加上赶工期,出事是早晚的。”
这就是她的解释。
经验主义,加上一点点运气。
“不!不对!”
秦漠猛地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如果是单纯的经验判断,你的脑波频率不会出现这种异常的峰值。”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普通人的脑波,右边是苏染的。
右边那张图上,有一块区域红得发紫,活跃度高得嚇人。
“这是你接王海电话前后的脑部扫描数据,虽然只是手环採集的简易版,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秦漠指著那块红色区域。
“这里,大脑的前额叶皮层,负责逻辑运算和决策。”
“在那一刻,你的大脑运算速度瞬间飆升到了普通人的两百倍以上。”
苏染的手顿住了。
两百倍?
那是人类的大脑能承受的负荷吗?
陆湛走了过来,眉头皱起。
“说人话。”
秦漠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
“简单来说,苏染不是在搞玄学,也不是在算命。”
“她是在计算。”
秦漠看著苏染,眼里闪著狂热的光。
“你的大脑在潜意识里收集了所有关於王海、关於工地、关於天气、甚至关於最近地壳运动的所有微小信息。”
“然后,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內,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高速算法,推导出了『坍塌』这个概率最大的结果。”
“这就好比一台人形超级计算机。”
“普通人看一眼,只看到是一座楼。”
“而在你眼里,那是无数的数据流,是承重墙的受力分析,是泥土湿度的变化曲线。”
“你所谓的『直觉』,其实是经过了亿万次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染放下茶杯。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確实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气”或者“光”。
如果按照秦漠的说法,那些不是魔法,而是具象化的数据流?
“这和那个『神之序列』有什么关係?”
陆湛问道。
他不在乎苏染是计算机还是神棍,他只在乎这对她的身体有没有伤害。
“关係大了!”
秦漠从兜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
那是陆家老宅地下室里找出来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以为,『神之序列』只有一种表现形式,就是像你这样。”
秦漠指了指陆湛。
“超强的身体素质,恐怖的自愈能力,以及某种能影响周围生物磁场的『生命力』。”
“就像是行走的『唐僧肉』。”
陆湛的脸黑了。
苏染没忍住,笑出了声。
“形容得很贴切。”
秦漠没理会老板的黑脸,继续说道。
“但现在看来,这个序列是分叉的。”
“如果说陆湛代表的是『肉体』的极致进化。”
“那么苏染,你代表的就是『精神』或者说『智慧』的极致进化。”
“一个主內,强化自身;一个主外,洞察万物。”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两个在一起时,那种生物磁场的共鸣会那么强。”
“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互补的。”
秦漠越说越兴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古代那些大祭司、预言家,很多都活不长。”
“因为他们的大脑负荷太大了,身体跟不上。”
“但苏染不一样,她有你。”
秦漠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陆湛。
“你的能量可以滋养她,修復她大脑高负荷运转后的损伤。”
“而她的感知力,可以帮你规避那些针对你身体弱点的致命陷阱。”
陆湛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苏染。
如果是这样,那之前苏染每次帮他之后都会极度嗜睡,就有了解释。
那是大脑过载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有没有副作用?”
陆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目前来看,只要不过度使用,再加上你的『充电』,问题不大。”
秦漠挠了挠头。
“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狂热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重新拿起那个文件袋,从最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已经很脆了,边缘发黑。
上面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
像是一艘船,又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是我在整理这堆资料时发现的。”
秦漠把纸片放在桌上。
“陆家那位写下这份报告的先祖,在日记的最后几页,反覆提到了这个符號。”
“而且每次提到,笔跡都非常潦草,显得极度恐慌。”
苏染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符號很简单,寥寥几笔。
但盯著看久了,竟然让人有一种心慌气短的感觉。
“这是什么?”
苏染问道。
“ark。”
秦漠吐出一个单词。
“方舟。”
陆湛的眸光一凝。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以陆氏集团的情报网,这世界上很少有他不知道的组织。
“这不是商业组织,也不是一般的地下势力。”
秦漠的声音压得很低。
“按照日记里的记载,这是一个从中世纪就开始存在的,专门寻找、研究,甚至『圈养』特殊人类的组织。”
“他们自詡为人类基因库的管理者。”
“陆家那位先祖,当年就是为了躲避他们的追踪,才隱姓埋名,逃到了海外。”
“但他最后还是没能逃掉。”
秦漠指了指日记的最后一行字。
那里的字跡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依稀看出几个扭曲的单词。
【他们来了。神罚降临。】
秦漠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两人。
“陆湛,苏染。”
“你们最近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王海那个工地的事,虽然媒体都说是巧合,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信號。”
“如果『方舟』还存在於这个世上。”
“那么现在,他们的目光,恐怕已经锁定了这里。”
陆湛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將桌上那张画著诡异符號的纸片拿了起来。
手指用力,纸片在他掌心化作齏粉。
“来了又如何。”
陆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就把这艘破船,给沉了。”
苏染靠在沙发上,看著这个狂妄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
她竟然觉得,他说到就能做到。
只是,那个“方舟”……
苏染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轻轻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