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几声微弱的咒骂之后,便再无声息。
而吸收了八人力量的王天义,周身阴气繚绕,气势暴涨。
他猛地一挥手,一面由纯粹阴冥之力构成的绿色护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成形。
“轰!”
火球狠狠地砸在护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焰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护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在一阵“咔嚓”声中,布满了裂纹,轰然破碎!
王天义闷哼一声,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动用了研究多年的底牌,献祭了八名修士,將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居然连对方的火弹术都挡不住?!
“你不止炼气十层!”王天义明悟过来,心中大骇。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颗、第三颗火球,已经接踵而至!
一颗比一颗炽热,一颗比一颗狂暴!
王天义面如死灰,只能拼了老命地催动体內那股不怎么稳定的阴冥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凝聚护盾抵挡。
“轰!”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震颤,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会被这狂暴的攻势彻底撕碎。
终於,在挡下第五颗火球之后,王天义再也支撑不住,体內那点可怜的阴冥之力彻底告罄。
他踉蹌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第六颗火球,已然到了面前。
完了。
王天义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灼热与痛苦並未传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一道冰冷的剑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一柄造型古朴的飞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王天义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看著胸口的飞剑脸上满是不甘。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呵呵……呵呵呵……”
他没有倒下,反而踉蹌著站直了身体,发出一阵癲狂而悲凉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好一个杀伐果断的后生!”
“是老夫……是老夫小看你了……修仙者……合该如此!就该如此啊!哈哈哈哈!”
笑声中,有不甘,有悔恨,有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他这一生,何其波澜壮阔。
出身於大晋皇朝的顶尖宗门,天之骄子,年少成名,三百多岁结婴,成为一方霸主,受万千修士敬仰,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言可决千万生灵之生死。
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肆意人生!
可谁能想到,自己竟会落入这该死的阴冥之地,法力尽失,沦为阶下囚。
谁又能想到,自己在阴冥之地处心积虑多年,祭炼无数修士,眼看就要看到一丝曙光,最终却会死在一个区区炼气期小辈的手中。
死的如此草率,如此憋屈,如此……可笑。
“元婴……元婴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一场……空……”
王天义口中喃喃低语,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眼中的神采也隨之黯淡。
最后,他带著一丝浓浓的讽刺,永远地倒了下去。
一代元婴大修,就此陨落。
李寻安看著他的尸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唏嘘。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任你生前如何叱吒风云,死后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抔黄土。
屋前,一片死寂。
除了王天义,其余七人被强行抽取了力量,基本上已没了生息,死状悽惨。
而那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胡巧妹,还剩下一口气。
她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可却无法做到。
她没有像王天义那样癲狂大笑,也没有对李寻安发出任何恶毒的诅咒。
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这一生……当真是可笑啊。”
弥留之际,胡巧妹呢喃。
似是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童年。
“生於凡俗……姿容秀丽,非但没有带来好运,反而成了……灾祸的根源。”
“父母早……丧,被无良的亲戚强暴……后卖入青楼,沦为达官贵……人肆意玩弄的禁臠。”
李寻安:“……”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她学会了巧笑嫣然,学会了曲意逢迎,学会了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片刻的安寧。
直到有一天,一位路过的修仙者偶然发现她身具不错的灵根。
她的人生,仿佛在那一刻才真正照进了一缕光。
她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摆脱那骯脏的过去,踏上一条波澜壮阔的仙途。
於是她拼了命地修炼,亲手將那些曾经玩弄、欺辱过自己的凡人,一个个送入了地狱。
那一刻的快意,她至今记忆犹新。
可后来呢?
怀著期待的心情踏入修仙界,她才绝望地发现,这里和那座小小的青楼,又有什么区別?
甚至,更加的不堪。
这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赤裸裸的贪婪算计、巧取豪夺和无情的背叛。
弱小的修士,就是强大修士的玩物和炉鼎。
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她再一次拾起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周旋於一个个强者之间,以色侍人,换取短暂的安稳与庇护。
从凡人的玩物,变成了修仙者的玩物。
何其讽刺。
可笑的是,在这阴冥之地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还是要故技重施,再一次出卖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更可笑的是,这一次,连出卖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有来生……就让我……”
胡巧妹的唇边,勾起一抹悽美的弧度,那双曾经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李寻安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夜风吹过,带著一丝血腥和焦糊的味道,拂动著胡巧妹那已经失去光泽的髮丝。
王天义,一代元婴大修,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脸上凝固著不甘与自嘲。
胡巧妹,风情万种的成熟美妇,此刻也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脸上掛著两行未乾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