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那女子看著师兄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有被背叛的痛楚,也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但同时,她也终於明白过来,那个篝火旁的年轻人绝对非同寻常。
刚才那些匪徒的死亡,应该也是出自他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情绪。
上前几步,朝著陆宽,郑重地躬身行礼。
她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著清晰。
“晚辈……金刀门弟子,罗素心……”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陆宽重新坐下,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
他瞥了罗素心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你的根骨资质,是块修仙的材料。”
“至於你师兄嘛……”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心性够狠,够执著……”
“同样是一颗好苗子。”
说到这,他看向罗素心,目光在她怀中的心法上停留了一瞬。
“別辜负了你爹用命给你搏来的这份前途。”
“这世道,眼泪和悲伤换不来长生,也报不了仇。”
这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女子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到父亲惨死,师门覆灭的景象。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那股酸楚和软弱憋了回去。
前辈说得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金刀门就剩她了,血海深仇未报,仙路就在眼前。
而眼前这位,可能是她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大也最不可思议的机缘!
绝不能错过!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怯懦。
罗素心猛地向前一步,不再仅仅是躬身,而是直接双膝跪地。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以头触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山神庙內格外清晰。
“前辈!”
她抬起头,额前沾著污跡,眼神却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求前辈收我为徒!素心愿做牛做马,侍奉前辈左右……”
“只求前辈……指点修行!”
她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极致的紧张与期待著。
篝火在她的视野边缘跳跃,映亮地面的尘埃和已经乾涸的血跡。
短暂的沉默。
庙外雨声戚戚沥沥,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陆宽並没有看她。
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漠然,“没兴趣。”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罗素心浑身一僵。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骤然摇曳。
但陆宽的话还没完。
“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天下的修士確实是越多越好。”
“越热闹,才越有意思。”
他將一个巴掌大小的普通瓷瓶,隨手一拋。
瓷瓶划出一道弧线,滚到罗素心低垂的视线前。
瓶身洁白,没有任何標记。
“里面是聚气丹,对你引气入体,稳固炼气都有点用处。”
陆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就像给路边乞儿扔了半个馒头。
“拿著它,滚吧。”
罗素心愣住了。
失望,不甘。
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但这样的结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抬起头,望向火堆旁那个年轻身影。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天后,她才將目光落在那洁白的瓷瓶上。
聚气丹!
这是真正的修仙丹药!
有了它,自己引气入体。
踏出修仙第一步的成功率和速度,必將大增!
她心思电转,不再犹豫。
再次深深叩首,“多谢前辈赐丹大恩!”
然后,她小心地將那瓷瓶捡起,紧紧握在掌心。
瓷瓶微凉,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这是希望,是资本,也是她此刻全部的倚仗。
她撑著地面艰难起身,再次躬身一礼。
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蹣跚的一步步走入庙外还未停歇的风雨之中。
破庙內,终於只剩下陆宽一人,以及满地的尸体。
对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陆宽心里没有半点儿波澜。
这样的小插曲,在这灵气復甦,人心躁动的大地上。
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无数角落上演。
爭夺,背叛,绝望,祈求,偶获机缘……
人性的明暗在长生诱惑下被无限放大。
如同野草在秩序的废墟上疯狂延生。
他见过,也必將见到更多。
……
半个月后。
距举霞山千里之遥,原南周境內,青嵐山。
此处原本是江湖上一个二流门派“穿云剑派”的山门所在。
如今,山门牌匾已被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鎏金大匾。
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穿云宗”
自从举霞山归来,这个宗门的势头那是一日千里的往上涨。
近一个月,前来拜山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
门內弟子短时间內暴涨至三四千人。
直接从之前的二流江湖门派,躋身一流修仙宗门。
但隨著宗门势力的壮大,一些弊端自然而然的也就显现了出来。
比如,弟子太过驳杂,良莠不齐。
一些个天资过人的,一个月的时间,早早就引气入体了。
但也有的人,入门最早,但至今也没有丝毫起色。
数千人的饮食起居,那可是天文数字。
所以啊,阶级开始出现了。
內外门开始分化。
甚至,出现了几乎没有资源倾斜的杂役弟子。
至於说什么逐出山门?
在这个阶段,还不会有哪个宗门去那么做。
因为就算是杂役弟子,也是见过修炼心法的。
这东西,当然不能隨隨便便传出去。
若是有人想要逃走,甚至还会派人追杀。
青嵐山脚下,那座因为穿云宗而热闹起来的小镇中。
路边的茶馆伙计为一名客人续了杯茶,笑著开口。
“客人,您是外地来的吧?”
“难不成也是为了拜师穿云宗的那些仙人?”
陆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开口,“穿云宗现在很出名吗?”
“那当然了!”
“別说是在咱们这十里八乡了,整个州县都是无人不知啊……”
说著,伙计放下茶壶,嘆了一口气。
“可惜,现在那穿云宗已经不收徒了,要不然,我高低也得进去看看去。”
伙计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压低了些声音。
“瞧见镇口那队带刀的没?”
“他们腰带都绣著云纹,那就是穿云宗的巡查弟子!威风吧?”
“连咱们这片儿的集市税,过路费,现在都是直接交给他们了。”
“真是派头十足啊!”
陆宽放下茶杯,故作好奇。
“哦?私自收税,朝廷和县太爷就不管管?”
“管?”
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左右看看,凑得更近。
“客官,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上京城的皇帝老爷都没啦……”
“连带著好几位了不得的大宗师一块儿没了……”
“朝廷现在谁还顾得上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