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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初雪
    时间过得飞快,元旦过后,很快就来到了寒假,寒假的第一天,京市就下了一场大雪。
    宋文清早早就起了床,昨晚半夜他爬起来了上一趟厕所,上完准备继续睡觉的时候却发现,外面正在下著细细密密的雪。
    京市的冬天,下雪並不频繁,因此宋文清看到了外面的雪,兴奋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迫不及待的就起了床。
    陈管家看到宋文清下楼的时候还挺震惊,虽然家里都有暖气,但冬天赖床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宋文清一般都要赖到接近中午才肯起床。
    “文清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管家笑著问,手里还拿著准备去插瓶的鲜花。
    宋文清眼睛亮晶晶的,扒著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陈叔!你看!雪!好厚的雪!我昨晚就看到了!”他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呵出的热气在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是,下了一夜呢。”陈管家慈祥地点头,“早餐想吃点什么?热乎的。”
    “隨便什么都行!”宋文清心不在焉地回答,满脑子都是外面的雪世界。
    他飞快地跑出门,投入了冰雪的世界,然而才过了几分钟,宋文清又跑回了屋,手里正拿著几个捏成团的雪球。
    楼上周西渡正缩在被窝里做著关於夏日冰淇淋的美梦,房门就被小心翼翼的推开,
    冷风灌入,紧接著一个冰凉的雪糰子精准地砸在了他露在外面的额头上。
    “嘶!”周西渡瞬间惊醒,弹坐起来,摸到一手的冰水,气得小脸通红,“宋!文!清!”
    门口,裹得像个小粽子的宋文清笑得见牙不见眼:“西渡!快起来堆雪人!可厚了!”
    “不去!冷死了!”周西渡把自己重新裹成蚕蛹,只露出眼睛,警惕地盯著门口,“你出去!我要睡觉!寒假第一天!”
    “睡什么睡!外面已经可以滚雪球了!”宋文清才不管,又团了个雪球在手里掂量。
    “我要睡觉!別找我!”周西渡往被子里缩得更深,声音闷闷的,“你去找哥哥们!別祸害我?!”
    宋文清当然想去祸害其他几个哥哥,但是谁让周西渡年龄最小,最好欺负呢。
    “我们一起去祸害哥哥们,你赶紧起床!”宋文清说著,瞅准机会,又把第二个小雪球扔了过去,这次砸在了被子上。
    “宋文清!我跟你没完!”周西渡气得哇哇叫,却死活不肯离开温暖的被窝。
    另一边,薛晓东也已经起床了,他今天要去一趟医院看薛母,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得带一些保暖的衣物给薛母。
    他检查了一下给母亲带的物品,轻轻关好自己房门,路过陈致浩房间时,听到里面没动静,他知道大哥最近忙,想必在补觉,便没打扰,径直下了楼。
    方嘉旬好不容易等到了寒假,本来准备睡到中午再起,结果生物钟不听话,天刚亮的时候,他就醒了,然后躲在被窝里玩了半天手机。
    玩到天彻底亮了,他才决定起床,这段时间他的光头已经长出了一截短短的毛茬,摸著自己脑袋上新长出来的那层短短髮茬,眼神里有些兴奋。
    他终於又长头髮了!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他发现薛晓东已经在楼下了,背著背包正准备出门。
    “晓东,一大早的你要去哪?”
    薛晓东听著方嘉旬的话,回头看他。发现方嘉旬嘴里正叼著一块麵包好奇的看著他。
    “准备去趟医院看看我妈。”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点,让猛哥慢点开,下雪了应该挺滑的。”
    “不让猛哥送,我坐地铁,直达医院门口,安全点。”薛晓东穿上外套,“你玩雪小心点,別感冒。”
    “知道啦!”方嘉旬点头,又看向楼上,压低声音,“他们起床了吗?”
    薛晓东无奈地笑了笑:“文清起来了,大哥和西渡还没起来。”说完,他便推门走进了雪幕中。
    方嘉旬一听周西渡还没起床,眼珠子一转,也去外面捏了几个小雪球,然后坐著电梯上了楼。
    一到楼上就直奔周西渡的房间,房间里,周西渡在宋文清走后,又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惊醒了,他下意识以为还是宋文清,刚想开口骂,却发现是方嘉旬!
    “西渡,快快快!起床了!”
    周西渡无语,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楼上,陈致浩到底还是被隱约的吵闹声弄醒了,他睡眠浅,揉了揉眉心,刚坐起身,就看见自己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闪进来,不是宋文清是谁?
    宋文清没想到大哥已经醒了,手里还捏著个雪球,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手腕一抖,雪球划了个弧线,落在陈致浩脚边的地毯上。
    “大哥!下雪啦!起来堆雪人唄!”宋文清扔完就跑,声音从走廊传来。
    陈致浩看著地毯上迅速化开的水渍,又听著楼下隱约传来周西渡和方嘉旬的吵闹声,嘆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有些无奈的笑意。
    他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周西渡到底被方嘉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裹得比宋文清还严实,像个球,正不情不愿地拿著一把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铲雪,嘴里不停抱怨:“冷死了冷死了……宋文清,方嘉旬,你们以后早上不许进我房间!”
    连哥都不喊,直接喊大名了,可见周西渡有多生气。
    方嘉旬则在努力滚一个大的雪球,鼻头冻得通红,对周西渡说:“西渡,你快点,这个当雪人身子!”
    陈致浩倒了杯热水,走到窗前。
    看著院子里三个年纪小的弟弟在雪地里闹腾,虽然吵吵嚷嚷,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他嘆了口气,寒假又来了,他又要当幼儿园园长了。
    城西,修车铺里的气氛和庄园截然相反,屋里没生火,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没有生意上门时,他们连用来取暖的小太阳都捨不得开太久。
    此刻,铺子里一片狼藉,却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清退。
    王旭把最后一只装满杂物的纸箱用胶带封好,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脸色晦暗:“年哥,刘浩刚又打电话来催了,说最迟明天中午,必须把地方腾乾净,他好带新租客来看。”
    张斯年没应声,正蹲在地上,用扳手费力地拧著一台二手举升机底座上锈死的螺丝。
    这机器当初是咬牙买的二手货,现在想卖掉折现,拆卸却成了难题。
    他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角因为用力渗出细汗,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变得冰凉。
    蒋涛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动作还有些不自然,他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轮胎和常用配件,把它们分门別类,能带走的儘量打包,带不走或太破旧的,就堆到角落,等著当废铁处理。
    “清哥,”蒋涛看著手里一个半新的千斤顶,有些不舍,“这个……真不留了?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带不走。”张斯年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找的地方小,放不下这些大件,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
    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连个固定的新窝都没有,昨天张斯年跑了一整天,只在更偏僻的城郊结合部找到一个快要拆迁的旧院子的一间偏房,面积只有现在修车铺的三分之一,租金倒是便宜得可怜,但几乎没法停车,更別提开展修车业务了。
    那地方,最多只能算个临时堆放工具和落脚睡觉的窝棚。
    徐飞那伙人虽然被陈致浩的人嚇跑了,没再敢明目张胆上门,但流言蜚语就像这冬天的寒风,无孔不入。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修车铺不乾净,惹了社会上的人,哪怕他们手艺再好,价格再公道,也没人敢把车开过来了。
    生意一落千丈,撑了这些天,实在撑不下去了。
    再加上房东刘浩落井下石,巴不得他们早点滚蛋,好把铺子租给徐飞,眼看就要过年,没了生意,他们三个连下一顿的著落都成问题,更別提之后的租金。
    搬走,是唯一的选择,儘管这选择充满了屈辱和无奈。
    “妈的!”王旭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废旧轮胎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徐飞那个杂种!还有刘浩那个王八蛋!把咱们逼到这份上!”
    张斯年终於拧下了那颗锈死的螺丝,把拆下来的部件推到一边,站起身,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里是压不住的疲惫和一股狠劲:“骂有什么用,记著就行。”
    他环顾这个他们奋斗了近一年的地方,墙上贴的汽车海报边角已经捲起,沾满了灰尘。
    工作檯上留下各种工具的划痕和洗不掉的油渍,墙角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曾经在忙碌时放著嘈杂的音乐……
    这里曾经承载著他们从泥潭里爬出来后,第一个像样的梦想,靠自己的手艺,堂堂正正地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现在,梦碎了。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蒋涛清点完,走过来,声音低落,“能卖的大件都联繫了收废品的,下午来拉,剩下的工具和零碎,咱们那辆破麵包车挤一挤,应该能一趟拉走。”
    他们那辆用来拉货和偶尔救急的麵包车,现在倒成了他们最值钱的东西了。
    张斯年点点头,走到门口,门外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来往车辆和行人践踏成灰黑色的泥泞,偶尔有人行道过,也只是漠然地看一眼这个即將关门的铺子,然后匆匆离开。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燃。
    打火机在手里摩挲著,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陈致浩留下的那个信封,里面的钱还剩下一些,足够他们租个稍好点的临时住处,甚至支撑一段时间的生活。
    现在只要他打个电话,说一句软话,或许眼前的困境就能立刻缓解。
    可是……
    张斯年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做不到,这段时间他也想清楚了,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和陈致浩相认。
    因为太自卑了,他想堂堂正正的和对方相认,而不是图他有钱,图他能帮他度过困境。
    他想认的是陈致浩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和地位。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势利眼,说白了就是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此刻去和对方相认。
    “年哥,”王旭走到他身边,也看著外面,声音带著试探,“咱们……接下来真的就去那个破院子?那地方连个正经门面都没有,怎么接活?”
    张斯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先安顿下来,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手艺在,不怕找不到活,城里修车店那么多,大不了去给人打工,从学徒工干起。”
    这是最坏的打算了,给別人打工,意味著受气,低薪,看人脸色,远不如自己当老板自在。但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蒋涛也走了过来,三个年轻人站在即將关闭的铺子门口,看著外面冰冷骯脏的世界,像三棵在寒风中挣扎的野草。
    前路一片迷茫,但脚步不能停,收拾行囊,离开这个承载过希望也留下屈辱的地方,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年关將近,別人的团圆喜庆,与他们无关,他们面临的,只是一个冰冷而未知的寒冬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