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东三环，聚宝盆金融大厦。
    大堂里摆著巨大的镀金关公像，前台的背景墙是一整块汉白玉浮雕，上面刻著“匯通天下”四个大字。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唐军陷在宽大的义大利进口真皮老板椅里，手里夹著一根价值不菲的古巴雪茄。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但即使是再昂贵的布料，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浓重的江湖气。
    在他对面，是《时代財经》的专访记者。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有些油腻的脸显得格外红光满面。
    “唐总，现在外界都说，聚宝盆即將赴美上市，估值將突破五十亿美金，成为中国网际网路金融的第一股。”
    女记者拋出了一个早已对过台词的问题，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崇拜笑容，“作为行业的领军人物，您怎么看待现在市场上关於p2p风险的质疑？”
    唐军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姿態傲慢地弹了弹菸灰。
    “风险？什么叫风险？”
    他用夹著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一阵篤定的敲击声，“在聚宝盆，风险是不存在的，我们有最先进的风控模型，有百亿级的资金池兜底，那些质疑我们的人，要么是眼红我们的收益率，要么就是根本不懂什么叫『金融创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水马龙，背对著镜头摆出一个“指点江山”的造型。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聚宝盆就是行业的定海神针，只要我唐军还在，投资者的钱就一分都不会少。至於那些所谓的『爆雷』传言……”
    唐军转过身，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笑容，“那是弱者的藉口，狮子从来不会因为羊群的恐慌而改变狩猎的路线。”
    “咔嚓。”
    快门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
    送走了记者，唐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鬆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烦躁地把半截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老刘，那边的钱到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敢出声的財务总监老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道：“唐总，昨天刚填进去四个亿，但是……新的缺口又出来了，最近提现的人有点多，加上那个『微光支付』突然切断了部分违规通道，我们的资金回笼速度慢了起码三成。”
    “微光……”
    唐军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阴鷙。
    最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那个叫林彻的年轻人，才冒出来两年，竟然就敢跟银行叫板，甚至还搞定了央行的网联。
    “这小子有点邪门。”唐军眯起眼睛。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请柬复印件。
    “唐总……”小赵的声音细若蚊蝇，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恐慌。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唐军皱起眉头，重新坐回老板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是微光科技那边发来的消息。”
    小赵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手有些抖，“明天上午，微光科技要在四季酒店召开『微光金融安全生態大会』，还要发布一份什么《金融安全白皮书》。”
    “哦？”
    唐军挑了挑眉毛，“林彻这小子挺能折腾啊，这是想立牌坊？”
    他伸手去拿那叠文件，“给我发邀请函了吗？如果是主桌的c位，我就勉为其难去给他捧个场，毕竟是年轻人，得给点面子。”
    在他的认知里，他是行业公认的老大。
    这种全行业的大会，如果没有他唐军坐镇，那就是个野鸡聚会，根本上不了台面。
    然而，小赵並没有递给他邀请函，而是尷尬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抓著衣角。
    “那个……唐总……”
    “怎么了？”唐军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没有收到邀请函。”
    小赵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我刚才核实过了，除了我们『聚宝盆』，行业里排名前五十的平台都收到了，连那个只有几千万交易额的『信义贷』都收到了vip请柬……”
    “你说什么？”
    唐军的手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你是说，全行业都请了，连那些路边的阿猫阿狗都请了，唯独没请我？”唐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股危险的低气压。
    “是……是的。”小赵低著头，不敢看老板的眼睛，“我刚才给微光的会务组打过电话询问，对方说……名单是林总亲自定的，没有遗漏。”
    “啪！”
    唐军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昂贵的紫砂碎片崩到了小赵的脚边。
    “放屁！”
    唐军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被激怒的斗牛犬，“他林彻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搞支付的，也敢给我甩脸子？没有遗漏？他这是在当眾打我的脸！”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不仅仅是一张邀请函的问题。
    在这个圈子里，面子就是信用，信用就是钱。
    明天全行业的媒体都在盯著这场大会。
    如果所有人都在，唯独行业老大“聚宝盆”缺席，外界会怎么解读？
    ——聚宝盆不合规？聚宝盆被排挤？还是聚宝盆要出事了？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挤兑。
    林彻这一手，阴毒至极。
    “好好好，好一个林彻。”
    唐军怒极反笑，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备车！明天早上，我要亲自去四季酒店！”
    老刘嚇了一跳：“唐总，既然人家没请，我们去……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到时候……”
    “怕什么！”
    唐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是行业协会的副会长！是中国网际网路金融的標杆！我去参加他的会，是给他面子！我就不信，当著全天下记者的面，他林彻敢把我拦在门外？”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成一种阴冷的算计。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通知公关部，联繫十家……不，二十家媒体，跟我一起去。”
    唐军拿起桌上那根没抽完的雪茄，重新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不是想开大会吗？我就去教教这个年轻人，什么叫『规矩』，在这个地界上，还没人敢把聚宝盆当空气。”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北京四季酒店。
    作为顶级商务酒店，这里今天却显得格外喧囂。
    巨大的横幅掛在宴会厅门口——“微光金融安全生態大会暨白皮书发布仪式”。
    豪车云集，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们三五成群地在签到处寒暄。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位置，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彻站在二楼的休息室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静静地俯瞰著楼下的入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装，剪裁极简，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老板，鱼来了。”
    谢宇站在他身后，指了指楼下街道的转角处。
    一支黑色的迈巴赫车队，正以此排开，浩浩荡荡地朝著酒店大门驶来。
    车牌號全是连號的豹子號，囂张得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那就是唐军的车队。
    在他车队后面，还跟著两辆麵包车，上面下来了一群扛著摄像机的记者，显然是唐军自带的“御用媒体”。
    “排场倒是不小。”
    林彻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彩排好的猴戏。
    楼下的大堂瞬间骚动起来。
    原本正在排队签到的嘉宾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唐军从那辆加长迈巴赫里钻出来，一身亮闪闪的白色西装，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拥下，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帝。
    他没有走向签到台，而是径直带著人往宴会厅大门闯。
    门口的安保人员刚想伸手阻拦，就被唐军身边的保鏢一把推开。
    “滚开！没长眼吗？连唐总都不认识？”保鏢狐假虎威地吼道。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
    “唐总！微光似乎没有邀请聚宝盆，您是不请自来吗？”
    “唐总，对於微光这次发布的白皮书，您有什么看法？”
    唐军停下脚步，对著镜头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不可一世的笑容。
    “年轻人不懂事，办个会把请柬寄漏了，我作为行业前辈，自然不能跟他计较。”
    他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洪亮，故意让大厅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我来，就是想给林总捧个场，顺便也看看，这个所谓的『安全白皮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如果没有我聚宝盆的名字，这份白皮书，恐怕就是废纸一张吧？”
    说完，他在眾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宴会厅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二楼休息室。
    谢宇看著监控画面，忍不住嘖了一声：“这人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老板，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赶他干什么？”
    林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转身走向更衣镜，整理了一下袖口。
    镜子里的年轻人，目光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既然把自己送到了祭坛上，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
    林彻推开休息室的门，外面是通往宴会厅舞台的专用通道。
    “走吧，该去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