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这不是心跳声,是死神穿著沉重的防暴靴,踩在水泥楼梯上的迴响。
整栋赫鲁雪夫楼都在这种频率下战慄。
天花板上,年久失修的灰泥簌簌落下,在伊万诺夫那张堆满手稿的破桌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霉味和某种金属撞击的声响。
那是枪栓拉动与防弹盾牌磕碰墙壁的声音。
“汉斯!”
龙建国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那几辆钢铁怪兽身上。
“明白。”
汉斯·克莱因,这位前斯塔西的“蝰蛇”,此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他单手拖过一张沉重的橡木柜封住门口,手中的mp5衝锋鎗已经调整到了三发点射模式。
“砰砰砰!”
短促而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响。
並不像电影里那样火光冲天。
汉斯的射击极度克制,子弹刁钻地切向楼梯拐角的缝隙,击打在第一面探头的防弹盾牌观察窗边缘。
火星四溅。
“苏卡不列!”门外传来一声痛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进攻的节奏被打断了。对方显然顾忌房间里的伊万诺夫,不敢使用重火力覆盖,只能依靠战术小组强攻。
这给了汉斯喘息的机会,他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冷静地更换弹夹,枪口始终死死锁住那个死亡扇面。
“该死!该死!”
楼下,btr-80装甲指挥车旁。
克格勃少將沃尔科夫一把扯下军帽,狠狠地摔在雪地上。
寒风將他稀疏的头髮吹得凌乱不堪,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暴怒。
“一群废物!连几只老鼠都抓不住!”
他对讲机里传来前线队长的匯报:“將军,对方火力配置很高,而且极其专业,可能是西方的特种部队。而且……目標人物伊万诺夫就在射界內,我们无法……”
“我不要听藉口!”
沃尔科夫咆哮著,唾沫星子在冷空气中迅速冻结,“我要活的伊万诺夫!那是国家的財富!至於其他人……那个黄皮肤的亚洲人,还有那个德国佬,格杀勿论!”
他看了一眼手錶,耐心正在耗尽。
“用瓦斯!把他们像熏蟑螂一样熏出来!狙击手就位了吗?给我盯死所有窗户,露头就打!”
“是!”
房间內。
蜘蛛缩在墙角,手指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通过黑入附近的基站来寻找突围路线,但他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这里已经被电子封锁成了孤岛。
龙建国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空间里躺著满满当当的ak47、rpg甚至重机枪。
如果真要拼命,他完全可以把这栋楼变成一座绞肉机。
但那样做毫无意义。
杀光这支阿尔法小队?然后呢?被赶来的塔曼近卫师用坦克轰成渣?还是引发严重的外交事故,从此在这个红色帝国寸步难行?
这里是莫斯科,不是非洲军阀的后花园。硬拼是下策。
现在的苏联军队,就像一头濒死的大象,庞大、虚弱,却依然有著踩死蚂蚁的力量。维持它运转的不再是信仰,而是惯性。
要让这头大象停下脚步,不能用针刺,得用它最渴望的东西。
“咣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龙建国的思绪。
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罐子撞碎了残存的窗框,滚落在地板上,疯狂旋转,发出“滋滋”的喷气声。
“瓦斯!”汉斯吼道。
白色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带著那种令人窒息的辛辣和噁心的化学甜味。
“咳咳咳……”
本来就虚弱不堪的伊万诺夫瞬间剧烈咳嗽起来,老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蜘蛛捂著口鼻,眼泪鼻涕横流,感觉呼吸道像被火钳烫过一样剧痛。
龙建国没有丝毫慌乱。
他大步跨到伊万诺夫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不由分说地扣在老人脸上。
然后,他在烟雾繚绕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汉斯和蜘蛛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掏枪,也没有掏手雷。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汉斯,別开枪了。”
龙建国拍了拍汉斯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然后,他走到那个还在喷吐著毒烟的窗户前。
楼下的红外瞄准雷射点瞬间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他胸口,像是一群嗜血的萤火虫。
“別开枪!我有话要说!”
龙建国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炸响,甚至盖过了装甲车引擎的轰鸣。
那是標准的、带有莫斯科腔调的俄语。
这一声吼,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楼下正如狼似虎准备发起第二波衝锋的阿尔法队员们,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呼啸。
“我是沃尔科夫!”楼下的將军抓起车裁喇叭,声音冰冷,“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这是在挑衅伟大的苏维埃!”
“伟大的苏维埃?”
龙建国笑了一声,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理会那些指著他眉心的狙击枪口,而是把扩音器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沃尔科夫將军!还有下面的兄弟们!”
“你们的肚子,饿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禁咒。
原本杀气腾腾、纪律严明的精锐特种部队,在听到那个“饿”字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在这个卢布比废纸还轻、买一袋发霉麵粉要排队四小时、连將军都发不出军餉的凛冬,“饿”,是比任何穿甲弹都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它是每个苏联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魘。
楼下的枪口垂低了几分。
沃尔科夫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握著对讲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闭嘴!”沃尔科夫怒吼,“不要听他的妖言惑眾!这是敌人的心理战!给我衝上去!把他舌头割下来!”
“將军,別急著发火。”
龙建国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你在这个鬼地方守了十年,莫斯科给过你一块肉吗?你的士兵们,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里拼命,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今晚有黑麵包吃吗?”
死寂。
这次是真正的死寂。
就连准备衝锋的士兵,脚步也迟滯了。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的狂热正在迅速冷却。
“我有。”
龙建国拋出了他的筹码。
“我有整整十个车皮的二锅头,还有堆成山的梅林午餐肉,以及你们想都不敢想的美元。”
“这不是投降,將军。这是生意。”
“你可以现在下令开枪,把我打成筛子。但那些肉,那些酒,那些能让你和你的兄弟们在这个冬天活得像个人一样的美金,也就跟著我一起消失了。”
“你是要为了一个已经把你遗忘的勋章杀了我,还是为了让兄弟们吃上一顿饱饭,咱们聊聊?”
这是一场豪赌。
龙建国赌的不是沃尔科夫的良心,而是人性。
他站在窗前,虽然看不清沃尔科夫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在钢铁洪流中蔓延的动摇。
他不是在和一支军队谈判。
他是在和一群飢肠轆轆、被国家拋弃的男人谈判。
他在利用这个將崩未崩的时代缝隙,把高高在上的国家机器,硬生生地拉到了和他一样的泥潭里,然后准备用资本的金靴,狠狠地踩在它的脸上。
良久。
楼下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沃尔科夫沙哑、压抑,却又带著颤抖的声音。
“我不信。”
將军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反而多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和贪婪。
“中国人,除非让我看见。”
“让我看见你说的……生意。”
龙建国嘴角的弧度终於彻底绽放。
那是猎人看著野兽踏入陷阱的微笑。
“蜘蛛。”
龙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流眼泪的黑客少年,“去,把那个最大的箱子推过来。”
“老板?”蜘蛛吸了吸鼻涕,一脸懵逼,“那个箱子……不是空的吗?”
“让你推就推。”
龙建国转身,面对著窗外无数双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缓缓举起了手。
“好,將军。”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