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罗部长的办公室。
气氛和几天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
王铁柱不再像个炮仗一样点火就著,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海因里希旁边,像个好学的学生,听著他做最后的復盘报告。
“……根据汉斯·舒尔茨的交代,他所属的,是bnd亚洲司下属的第三行动处,专门负责针对中国的工业和科技情报刺探。他在京城潜伏了三年,以『赵得財』为核心,发展出了一个不大但很有效的『向心式』情报网络。”
海因里希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舒尔茨被捕了。
沃尔夫冈和迪特尔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他与蛇头接头的那个破旧旅馆里,把他逮了个正著。
失去了外交官身份的保护,又处於精神崩溃的边缘,舒尔茨的心理防线比赵得財还要脆弱。
海因里希甚至没有亲自出马,只是让王铁柱手下的审讯员,把那份偽造的,写著“清洁程序”的电报给他看了一眼,舒尔茨就彻底崩溃了,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他泄露的情报,经过我们和各部门专家的联合评估,损失是巨大的,但幸运的是,尚未触及『祝融一號』这类最核心的机密。这主要归功於我们內部严格的分区保密制度,以及……这次行动的及时性。”
海因里希看向罗部长。
罗部长点了点头,心情沉重。虽然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但这次事件暴露出的安保漏洞,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龙建国送来了这三位“大神”,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功劳,海因里希同志,你们三人当记头功。”罗部长诚恳地说道,“我已经將整件事的详细经过,以及你们三位的卓越表现,写成报告,递交上去了。上级领导非常震惊,也非常重视。”
“领导们的意思是,首先,要对你们进行表彰和奖励。其次,希望你们能留下来,担任我们新成立的『反间谍技术顾问小组』的核心成员,帮助我们建立一套更现代化、更科学的安保体系。”
王铁柱一听,眼睛都亮了。他第一个举手赞成:“我同意!老罗,这太需要了!让海因里希专家……不,海因里希顾问留下来,给我们保卫科好好上上课!我王铁柱第一个报名当学生!”
他现在对海因里希是彻底服了。
这两天,他缠著海因里希问东问西,从心理侧写到垃圾情报学,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迪特尔和沃尔夫冈。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是完成龙建国交代的“清理门户”,如今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至於去留,他们需要听从新主人的安排。
“这件事,我们需要向我们的『老板』匯报,由他来决定。”
海因里希不卑不亢地回答。
罗部长表示理解。他知道,这三位能人的背后,站著的是那个更加深不可测的龙建国。
“这是应该的。”罗部长说,“不过,在你们等待答覆的期间,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海因里希。
“关於西德大使馆。舒尔茨虽然抓了,但我们不能公开处理,只能让他『人间蒸发』。”
“可西德方面,bnd总部,他们迟早会发现问题。我们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外交博弈?以及,如何利用这次事件,获取更大的战略主动?”
这才是罗部长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抓一个间谍是战术胜利,但如何把战术胜利转化为战略成果,这需要更高层面的智慧。
海因里希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
“部长先生,王科长,你们认为,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什么?”
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是……是人才?是矿產?”王铁柱猜测道。
“是『信息』。”海因里希给出了答案,“更准確地说,是『信息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就对你拥有优势。这次的事件,我们就创造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他走到黑板前,重新拿起粉笔。
“现在,在我们这边,我们清楚地知道:舒尔茨小组被全歼,主犯舒尔茨在我们手里,他已经招供,bnd在京城的网络彻底瘫痪。”
“而在bnd总部那边,他们知道什么?”海因里希画了一个问號,“他们只知道,舒尔茨小组失联了。他们收到了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有我们放出去的『叛徒论』,有英国和苏联的『打探』,他们甚至还可能收到了我们偽造的那份『清洁程序』的电报回执。”
“他们现在是睁眼瞎。他们不知道舒尔茨是死是活,是叛逃了还是被捕了。他们更不知道,自己的加密渠道和行动代號,已经泄露了多少。”
“这种未知,会带来恐惧。而恐惧,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海因里希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光芒。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跟他们打什么外交口水战。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个信息差,继续扩大他们的恐惧,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怎么做?”王铁柱听得热血沸腾,追问道。
“主动出击。”海因里希说,“舒尔茨的价值,还没有被榨乾。他知道bnd在亚洲其他国家,比如日本、韩国的情报网络和人员信息。我们可以『选择性』地,通过一些『第三方』渠道,把这些信息泄露出去。”
“比如,把bnd在日本的一个安全屋地址,『不小心』透露给日本公安调查厅。把他们收买的一个韩国官员的名字,『匿名』举报给韩国国家安全企划部。”
罗部长听得心惊肉跳。这……这是要挑起bnd和全世界的情报机构为敌啊!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bnd会发现,他们在整个亚洲的情报网络,正在莫名其妙地、一个接一个地被拔除。他们会陷入更大的恐慌。”
“他们会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內部审查,怀疑每一个人,调查每一件事。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一旦陷入这种內耗,它的效率和战斗力,就会直线下降。”
“而我们,从始至终,都隱藏在幕后,像一个幽灵,看著他们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我们不仅要贏得这场战斗,我们还要把战场,从我们的土地上,转移到敌人的后院里去。让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力再向我们伸出爪子。”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罗部长和王铁柱都被海因里希描绘的这个“新战场”给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间谍”了,这是“战略反攻”。
是不费一枪一弹,却能让敌人元气大伤的阳谋。
“高……实在是高!”王铁柱憋了半天,由衷地讚嘆道。
罗部长站起身,走到海因里希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海因里希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邀请你们。请你们留下来,把你们的知识和智慧,传授给我们。我们需要你们,国家需要你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著一种强烈的,对知识和人才的渴求。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背后的团队,將给这个国家古老的保卫事业,带来一场脱胎换骨的革命。
海因里希看著罗部长热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我会把您的请求,原封不动地,报告给我的老板。”
他知道,新的战场已经出现。
而在这片战场上,他们是否能继续驰骋,最终的决定权,在那个远在苏黎世的年轻主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