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独眼龙的独眼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美金!
比法幣硬,比金条还好使的硬通货!
他以为这个北平来的小白脸,终於懂了规矩,要服软了。
“算你识相!”
独眼龙狞笑著,那只布满老茧的脏手,猛地朝那沓美金抓了过去。
他要拿。
龙建国的手腕,却轻巧地一翻。
如同游鱼摆尾,瞬间躲开了独眼龙的脏手。
独眼龙一抓落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只见龙建国手臂扬起,將那厚厚的一沓美金,对著天空,猛地一撒!
动作瀟洒写意。
下一秒。
龙建国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喧闹的码头。
“北平建国商会,初到贵地!”
“请码头上辛苦討生活的兄弟们,喝茶!”
“哗啦——”
数百张绿色的钞票,在咸腥的海风中,打著旋儿,纷纷扬扬。
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绿色的雪。
一场美金雨!
整个利通码头,那嘈杂的號子声、叫骂声、机器轰鸣声,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死寂。
所有正在扛活的、歇脚的、看热闹的码头苦力,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著头,呆呆地看著那漫天飞舞的绿色纸片。
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为难以置信。
紧接著,便化为了最原始、最疯狂的赤红!
美金!
真的是美金!
他们这些人,一天累死累活,挣的几个法幣,连半张美金都换不来。
现在,钱就在天上飞!
就在眼前!
“是美金!!”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喉咙,喊出了第一声。
这声喊叫,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是我的!”
“抢啊!!”
“別跟我爭!!”
数百名被贫穷和飢饿压榨到极限的苦力,在这一刻,彻底撕掉了所有偽装。
他们扔掉手里的麻包,丟掉肩上的铁鉤,像一群饿了数天的疯狼,朝著美金雨落下的中心,猛扑过去。
秩序?
荡然无存。
理智?
一文不值。
原本將龙建国等人围在中间的十几个青帮帮眾,在汹涌的人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滩上堆起的堤坝。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一个帮眾试图挥舞短棍,驱赶人群。
下一秒,他就被三四个红了眼的苦力,扑倒在地。
无数只脚,从他身上狠狠踩过。
独眼龙和他的手下,彻底懵了。
他们组成的包围圈,在人潮的衝击下,被冲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反了!都反了!”
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挥舞著铁鉤,试图维持秩序。
可根本没人理他。
一个瘦小的苦力抢到一张五元美钞,被身边的人一脚踹翻,钞票脱手,瞬间又有五六只手伸过去疯抢。
推搡,咒骂,扭打。
为了那一张张能换来活命粮食的钞票,平日里再温顺的绵羊,也变成了会咬人的恶犬。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一片混乱的汪洋。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却仿佛是风暴眼中的孤岛,安然无恙。
四名猎鹰小队的队员,护在车身四周,眼神冰冷。
任何被冲昏头脑,试图靠近汽车的人,都会被他们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一招制服,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更混乱的人群里。
龙建国站在车旁。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混乱的场面,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里。
何雨柱站在他身后,双拳紧握,眼神里是混杂著兴奋与震撼的复杂光芒。
这就是建国哥的手段吗?
兵不血刃。
只用了一沓钱,就让这不可一世的青帮,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龙建国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切。
混乱中。
独眼龙终於明白过来。
他被耍了!
这个北平来的小白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钱!
他这是在当著整个码头的面,狠狠地抽他青帮的脸!
羞辱!
愤怒!
无尽的怒火,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操你妈的!”
独眼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只独眼,死死锁定了龙建国。
他不管那些疯抢的苦力了。
他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付出血的代价!
独眼龙提著那把沉重的铁鉤,拨开挡路的人群,像一头髮疯的公牛,朝著龙建国,直衝而来。
那铁鉤的尖端,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建国哥!”
何雨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挡在龙建国身前。
龙建国却依旧未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对著身边的何雨柱,用一种近乎閒谈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柱子,露一手。”
“给津门的各位朋友,瞧瞧。”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却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瞬间引爆了何雨柱压抑已久的,属於年轻人的所有火气。
何雨柱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他不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只知道抡大勺的半大孩子。
面对著气势汹汹衝来的独眼龙,他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闪电般探入自己腰间那个特製的,装著厨具的帆布工具包里。
“鏘——!”
一声轻鸣。
一把牛耳尖刀,被他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