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对峙的青帮和特务吸引时,龙建国拉著林婉秋,转身走向珍宝斋的后堂。
柜檯底下,瘫软如泥的孙狐狸,正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龙建国经过柜檯时,脚步停顿。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垮掉的老江湖。
孙狐狸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与恐惧。
“图的另一半,在哪?”
龙建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不知道……”
孙狐狸还在本能地否认。
龙建国没有废话。
他只是用下巴,朝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军统特务,轻轻示意了一下。
“你是想跟他们去聊,还是跟我聊?”
一句话,击溃了孙狐狸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明白,落到军统手里,他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我说!我说!”
孙狐狸连滚带爬地从柜檯下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刺耳。
“在天津!”
“另一半图,还有……还有我知道的关於玉璽的所有秘密,都在天津法租界,东方匯理银行的金库保险箱里!”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將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钥匙呢?”
龙建国追问。
“没有钥匙!”
“开箱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是那半张图,另一样……是我的私章!”
孙狐狸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枚油腻的黄杨木印章,递了过去。
龙建国接过印章,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你很聪明。”
他丟下这句话,不再看孙狐狸一眼,拉著林婉秋,毫不犹豫地从后门闪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气味。
“走!”
龙建国拉著林婉秋的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婉秋被他拉著,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心臟狂跳不止。
她是个记者,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被军统追杀,还是头一遭。
“站住!”
身后,传来了陈默手下的怒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
龙建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就像一只熟悉这片丛林的猎豹,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借著障碍物的遮挡,都恰到好处。
【大师级潜行技能】早已开启。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化为了数据。
风声,脚步声,远处街面的叫卖声,构筑成一幅立体的声音地图。
巷子的结构,墙壁的高度,杂物的堆放位置,为他规划出了最优的逃生路线。
“这边!”
他猛地一拉林婉秋,闪身躲进一个晾晒著被单的狭小天井。
几个特务的黑影,从被单外一晃而过,带起一阵风。
林婉秋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等脚步声远去,龙建国才再次拉著她,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追兵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紧追不捨。
前方,是一个死胡同。
林婉秋的心沉了下去。
龙建国却看都没看那堵高墙,而是直接推开了旁边一扇虚掩著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堆放劈柴和煤球的杂物间,空间狭窄,黑暗而逼仄。
“进来!”
龙建过將林婉秋拉了进去,然后迅速地,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外,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呢?”
“刚刚还看到影子的!”
“分头找!肯定就在这附近!”
杂物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空间实在太小了。
为了躲避门缝里可能透进来的视线,龙建国將林婉秋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前,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林婉秋整个人,几乎都被圈在了龙建国的怀里。
她的后背,紧紧贴著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黑暗与狭窄的空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大力量保护著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终於渐渐远去。
龙建国鬆开了护著她的手臂。
那股压迫感十足的男性气息骤然撤离,让林婉秋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空虚。
“安全了。”
龙建国打开门,外面的天光照了进来。
他带著林婉秋,七拐八绕,確认彻底甩掉了尾巴后,走进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这里是?”
林婉秋看著这个陌生的环境,问道。
“一个朋友的空房子,暂时安全。”
龙建国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今天,谢谢你。”
他看著林婉秋,语气真诚。
那台相机,那几下闪光灯,在关键时刻,为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林婉秋捧著温热的茶杯,手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她定了定神,抬起头,那双属於记者的,敏锐而执著的眼睛,紧紧地盯著龙建国。
“龙先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军统,青帮,国宝,这些东西,为什么总会跟你扯上关係?”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龙建国沉默地看著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地说道:“林记者,这个世界很复杂。”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你是个好记者,有正义感,也很勇敢。”
“但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这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却也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林婉秋从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答案。
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但同时,一种奇异的信任感,却也在悄然滋生。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能量和背景,远超自己的想像。
他不想说,自己就绝对问不出来。
良久,她放下了茶杯。
“我的相机……底片还在里面。”
她低声说道。
那是扳倒陈默的证据。
“放心,会有人帮你处理好,明天,《新生报》的头版,会很精彩。”
龙建国承诺道。
他將林婉秋送出了胡同口,看著她坐上黄包车,消失在街角。
夜色深沉。
龙建国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街角。
他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幕,望向了东边。
那个方向,是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