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几乎能听到胸腔里心臟狂跳的擂鼓声。
他的手捧著那张薄薄的草图,却感觉自己托举著一座山。
他很清楚,如果龙建国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北平城地下交通站负责人的权限。
这需要上报。
立刻,马上!
老李猛地起身,手指死死抓著桌沿,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
他对著龙建国,用一种近乎请求的郑重语气说道。
“小龙同志!”
“此事……此事关係太过重大!”
“我必须立刻、马上向我的上级匯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桌上,那瓶晶莹剔透的药剂,和那张改变了他认知的设计图。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还有一丝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將那瓶盘尼西林样品收入怀中。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恳切的姿態,看向龙建国。
“小龙同志,这瓶药,还有这份……草图。”
他斟酌著用词,生怕自己的话引起对方的反感。
“我能带走吗?”
他急忙补充道。
“这是向上级证明您价值的最重要凭证!”
“没有实物,我怕……我怕他们不会相信北平城里发生了这样的奇蹟!”
龙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就是让这份技术图纸和这瓶样品,去到它该去的地方,见到它该见的人。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从容,大度地一摆手。
“当然可以。”
他开口平静,声音里却带著审视的意味。
“也请老李转告你的上级。”
“我的技术,只会与真正为国为民的英雄合作。”
“我等你们的诚意。”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合作的意愿,又將自己的地位抬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我不是求著你们。
是你们,需要我的技术。
老李被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
他看著龙建国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心中的敬意达到了顶峰。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然后,他站得笔直,对著龙建国,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手臂抬起,落下,乾净利落。
这个礼,他敬的不是龙建国的財富,而是他手中那份足以拯救无数战友性命的希望!
“小龙同志,请您放心!”
“我以我的人格和我的信仰向您保证!”
“三天之內,组织一定会给您一个最满意的答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那名一直守在门口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快步走出了正房。
龙建国跟在后面,亲自將他们送到院门口。
打开门栓,夜风灌了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老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龙建国一眼,然后才带著警卫员,快步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
他们的脚步,都有些踉蹌和急促,显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龙建国重新关上院门,將门栓重重地插上。
“咔嗒。”
一声脆响,將內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肩背终於无声地鬆懈下来。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尘埃落定。
刚才的每一句试探,每一次交锋,都在他脑中復盘,最终落定为一步精准的棋。
一场审查的危机,被他扭转成了一次登天的阶梯。
棋局的主动权,易手了。
龙建国平復了一下心绪,挺直了身躯。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院內。
夜已经深了。
中院西厢房和正房里,灯光却都还亮著。
那是何大清和易中海的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两扇依旧亮著灯的窗户上。
看来,有的人今晚註定无眠。
龙建国望著那两扇亮著的窗户,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那么,外部的威胁暂时解除。
也是时候,料理一下院里这些不安分的家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