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站在后院北屋的窗前。
几日下来,他已然习惯了院子主人的身份。
倒座房被他当成了障眼法,只放了些不值钱的杂物。
真正的家底,都在那个唯有他能进入的地方。
他让聋老太去米铺买了些棒子麵,分给了院里的租户。
数量不多,却足以让这几户人家在乱世里多一丝活命的指望。
此举过后,院里人看他的眼神,混杂著敬畏与感激。
四合院內,也因此透出一种难得的安寧。
可院外,整座北平城,却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
街面上的鬼子兵肉眼可见地增多,巡逻的频率也愈发密集。
他们脸上惯有的骄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焦躁。
城里的百姓嗅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味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
等待著那个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时刻。
这一天,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正午时分。
一阵刺耳的电流音过后,一个语调沉闷、口音浓重的男声,从城中各处的广播里传出。
日本天皇的《终战詔书》。
起初,街上的人们面面相覷。
那晦涩的词句,多数人根本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北平城,陷入一种怪异的沉寂。
龙建国站在院中,他听懂了。
新旧世界的交替,就从这一刻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积压了太久的哭喊,从胡同深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著。
“投降了!小鬼子投降了!”
一道沙哑的、不敢置信的嘶吼,划破了长空。
这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点火星。
死寂的北平城,轰然引爆!
“贏了!我们贏了!”
“八年啊!整整八年了啊!”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天杀的小鬼子滚蛋了!”
无数扇窗户被猛地推开,无数道房门被撞开。
人们涌上街头,相拥而泣,放声高歌。
有人跪倒在地,用力捶打著脚下的土地,宣泄著血与泪的仇恨。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家,点燃了珍藏多年的鞭炮。
驱邪祈福的声响,迅速蔓延至全城。
北平,沸腾了。
四合院里,同样的情绪在激盪。
租户们都冲了出来,脸上掛著混杂著狂喜与迷茫的泪水。
“真的?是真的吗?”
“小鬼子真的投降了?”
聋老太颤巍巍地走出屋子,抓住一个邻居的胳膊。
“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疼!是真的!”
聋老太浑浊的眼眶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她转过身,看到了静立在院中的龙建国。
“建国!”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老太太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我们熬出头了!”
龙建国看著她,平静地点了下头。
“嗯,听到了。”
他的沉稳,与周遭的狂欢格格不入。
也就在这一刻,他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歷史性时刻: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宿主可在任意地点进行签到,获得特殊奖励!】
龙建国没有迟疑。
“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国运祝福(微)”!】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高级工业图纸:青霉素提纯技术”!】
龙建国感觉周遭的一切,在剎那间变得不同。
远处传来的欢呼与哭嚎,不再是混杂的噪音,而是在他脑中分解成清晰的声浪轨跡。
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的意识,完全集中在那份新出现的图纸上。
青霉素提纯技术!
龙建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之前从日军仓库获得的成品,用一点少一点。
而这份图纸,意味著源源不断的生產线。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能批量製造救命药,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话语权。
更代表著一张能与任何势力坐上牌桌的王牌。
“建国,你怎么了?看著有心事。”
聋老太擦乾眼泪,不解地看著他。
院中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喜悦席捲,唯独这个新主人,冷静得让人心悸。
龙建国收回思绪,目光投向院外喧囂的街道。
“老太太。”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里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让大家在院子里庆祝就好。”
“千万別出门。”
一个租户没反应过来:“东家,为啥啊?这么大的好事,不上街热闹热闹?”
是啊,外头跟过年一样!”
龙建国淡淡地开口。
“日本人是投降了,不是死了。”
“他们手里的枪,还是热的。”
这话一出,院里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
的確。
满城的日本兵,还有那些作威作福的汉奸、特务……
他们会甘心接受失败吗?
濒死的野兽,往往最凶残。
眾人脸上的狂喜褪去,一丝后怕爬上心头。
“都听东家的!”
聋老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把院门关死!谁都不准出去!”
“就在院子里!该哭哭,该笑笑!”
租户们连声应和,再看向龙建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服。
院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但那震天的欢呼和鞭炮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
龙建国不再理会院中的眾人。
他独自走回后院,重新站到窗前。
庆祝的喧囂仍在耳边,龙建国却已在盘算著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权力真空下的北平,才是最危险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