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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白石村
    白未晞放好书生后,看向了一旁的幼狐。
    那只幼狐也正看著她,目光中带著感激。隨即它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著林木深处走去,火红的身影很快便被树影吞没,消失不见。
    彪子不用她招呼,已自动走到她身侧,庞大的身躯挨著她,温顺地低著头。
    江敘坐在牛背上,看著那幼狐自行离去,心中虽有些不舍,却也明白那才是它的归宿。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这头异常驯服的青牛吸引。
    这牛高大神骏,步履沉稳。更奇的是,牛头上光溜溜的,竟连一根韁绳也没有!完全不像寻常耕牛或驮畜需要羈绊牵引。
    “姑娘,” 江敘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惊奇,“您这牛……真是通灵性。竟不用韁绳轡头,便如此乖巧跟隨。”
    白未晞走在前方,闻言並未回头,只平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彪子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步伐与她一致,她快则快,她慢则慢。
    江敘见此,更是嘖嘖称奇。心中对眼前的姑娘,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奇。
    五十里路,在青牛稳健迅捷的脚力下,並不遥远。日头渐渐西沉,天际铺开绚烂的晚霞。
    白未晞背著竹筐在地上走,步伐看似不急不缓,速度却丝毫不慢。
    晚风拂动她的麻袍和额发,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直孤清。
    江敘坐在牛背上,看著前方女子沉静的步態,心绪复杂。
    他絮絮说起自家情况,试图打破这过於静謐的氛围,倒也確实是心怀感激,想要坦诚相待。
    “小生姓江,单名一个敘字,今年十七。” 他顿了顿,看向白未晞的背影,见对方並无反应,便继续道,“家中尚有母亲与小妹。家母温良贤淑,识文断字,持家有方。小妹今年方才十二,性子柔顺乖巧,也勤快得很,平日里帮衬母亲,料理家务。”
    “家父……在信州城里一家书肆做掌柜,东家厚道,活计也清閒,只是平日需住在铺中照应,旬日方能归家一趟。是以家中平日里,便是母亲、小妹与我三人。”
    白未晞静静走著,仿佛只是听风过耳。只有青牛偶尔甩动尾巴,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江敘见她不答话,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今日小生本是去邻村访友,借阅几册杂书,回程贪看山景,走了小路,不想遇上这等祸事……唉,回去定要让母亲担忧了。” 他语气里带著愧疚。
    “嗯。”白未晞应了一声。
    江敘:“……”
    行至傍晚,沿途开始出现田亩和零星屋舍,鸡鸣犬吠之声隱约可闻。
    又走了一炷香时分,前方出现一个颇大的村落,屋舍儼然,多是青砖黑瓦,看起来比沿途所见的村子要富庶整齐些。
    江敘指引著方向,青牛驮著他,白未晞步行在侧,穿过村中主路,拐进一条较为清净的小径,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这院子在白石村中算得上气派。围墙是整齐的青砖砌就,黑漆大门虽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乾净。
    青牛刚停下,院內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快步而出,口中念叨著:“可是敘儿回来了?今日怎地这般晚……” 话未说完,一眼看到牛背上儿子惨白的脸色、包扎的腿脚,以及牛旁那陌生的麻衣少女,妇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
    “敘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江母的声音带著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扑到牛边,想碰又不敢碰儿子的伤腿,只抓住他的衣袖,上下打量,心疼得无以復加。
    “娘,娘,您別急,儿子没事,皮外伤,已经好多了。” 江敘连忙安慰,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多亏这位姑娘救命之恩,儿子才能回来见您。”
    江母这才將目光转向白未晞,虽心中对儿子受伤满是痛惜慌乱,但听闻是这姑娘救了儿子,江母立刻强压下心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对著白未晞便深深一福:“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了我儿!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江家没齿难忘!”
    这时,门內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著洗得发白的粉布衫子,梳著双丫髻,眉眼间与江敘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稚嫩柔和。她看到哥哥受伤,也是小脸一白,眼中立刻蒙上水汽,担忧地望著。
    “阿沅,別怕,哥哥没事。” 江敘看到妹妹,忙温声安抚。
    白未晞看向犹自泪痕未乾的江母,平淡道:“他腿伤静养月余即可,勿沾水,勿用力。”
    “好,好。谢谢姑娘了……” 江母连连点头,又见天色已然昏暗,远处天际最后一丝霞光也將消失,忙道,“姑娘送敘儿回来,奔波劳顿,如今天色已晚,行路不便。寒舍简陋,若姑娘不嫌弃,万请留下歇息一晚,容我们略尽心意。”
    她言辞恳切,目光殷殷。
    白未晞抬眼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叨扰了。”
    江母见她答应,连忙侧身让路:“姑娘快请进!阿沅,快,去把西厢那间乾净屋子收拾出来,给姑娘住!”
    那名叫阿沅的小姑娘闻言,飞快地“哎”了一声,转身就跑进了院子,脚步轻快,不多时便传来收拾屋子的细微响动,透著麻利。
    江母上前,將江敘从牛背上搀扶下来。江敘单脚落地,疼得齜牙咧嘴,却强忍著。
    白未晞则带著彪子,走进了江家院子。彪子自行走到院角一处有棚架、相对宽敞乾燥的地方站定,安静下来。
    院子很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家具有些老旧,但擦拭得光亮。
    墙角一丛晚香玉正吐露芬芳。阿沅已快手快脚地將西厢一间屋子收拾出来,换了乾净的床单被褥,点了油灯,暖黄的光晕透出窗纸。
    江母將江敘扶进正房歇息,又匆匆出来张罗饭菜,口中不住对白未晞道:“姑娘稍坐,粗茶淡饭,莫要嫌弃。阿沅,给姑娘倒茶。”
    阿沅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热茶过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飞快地抬眼看了白未晞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细声细气道:“姐姐,请用茶。”
    白未晞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暮色四合,江家小院亮起了温暖的灯火。灶间传来炊烟与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晚香玉的甜香。
    阿沅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一会儿给哥哥送水,一会儿帮母亲烧火,一会儿又偷偷覷一眼院中安静坐著、与这农家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女子和那头无韁的青牛。
    夜晚的山村,寧静而安详。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