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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带上你
    次日,白未晞的小院里,那只平日里总是满院子疯跑的小狐狸,今日却异常安静。
    它懨懨地趴在白未晞常坐的那张矮凳下,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尖耳朵耷拉著,连那双灵动的眼珠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没什么精神。
    给它平日最爱的肉糜,它只是凑过去嗅了嗅,便兴致缺缺地扭开头,只就著白未晞放在手边的水碗,小口小口地舔了些清水。
    然后继续垂著大尾巴趴在地上。
    白未晞依旧沉默,照常做著自己的事,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在小狐狸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她並未多言,也未採取任何举动。
    到了第二日,柳月娘带著石安澜和石安晴过来,手里提著个包袱,里面是她赶製的一些耐存放的饼子和肉乾。
    “未晞,这些你带著路上吃……”她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凳脚下那团异常安静的火红色身影。
    “咦?这小狐狸是怎么了?”柳月娘放下包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瞧著没什么精神,前日不还活蹦乱跳的?是不是夜里贪凉,著了风寒?”她伸手想去摸摸小狐狸的额头,那小东西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並没有躲闪,却也没有往常的亲昵劲儿。
    石安晴也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小狐狸生病了吗?它都不动。”她仰头看向白未晞,“未晞姨,它是不是很难受?”
    “它要死了吗?”石安澜戳了戳小狐狸的后背出声问道。
    “不会的!”柳月娘无奈的看了眼自家儿子,直起身,对白未晞建议道:“瞧著是不太对劲,一是不是也吃不下东西了?要不,我把它抱去让张老瞧瞧?”
    白未晞的目光从小狐狸身上抬起,看向柳月娘,摇了摇头,“不必。”
    她的拒绝乾脆利落,柳月娘虽有些不解,但知晓白未晞向来有主意,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嘆了口气:“你这明日就要动身了,它要是病著,可怎么好……”
    这时,小小的石安晴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扯了扯白未晞的衣角,一脸认真地说:“未晞姨,你要出门,可以把小狐狸放我家里呀!我和哥哥会好好照顾它的!我们给它餵水,陪它玩,等它病好了,你回来再接它!”
    小女孩的话语天真而真诚,带著一种想要分担责任的郑重。柳月娘闻言也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安晴说得是,你若放心,把它留家里也成,我们肯定帮你照看好。”
    白未晞低头,看著眼神澄澈的石安晴,又瞥了一眼脚边无精打采的小狐狸,沉默了片刻。院子里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燥热,小狐狸的鼻尖轻轻动了动,依旧蔫蔫的。
    “不必。”她再次说出了这两个字,语气却並非拒绝好意,而是一种已然有了决断的沉稳。
    她没有解释是否会带著小狐狸上路,也没有接受託付的提议,只是將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月娘见她如此,也不便再多问,只又叮嘱了些明日出发的琐事,便带著一步三回头、仍旧担心著小狐狸的孩子们离开了。
    柳月娘带著孩子们离开后,小院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狐狸偶尔因不適而发出的细微喘息。
    白未晞將小狐狸轻轻放回它惯常趴臥的软垫上,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是林青竹。她手里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棕褐色蓑衣,站在院门口,“未晞姐,给你送这个来。”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进院子,目光自然地扫过院中,隨即就落在了软垫上那团异常安静的火红色身影上。
    林青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关切:“这小狐狸……是生病了吗?”她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小狐狸蔫蔫的样子,“连眼睛都没什么神采了。”
    白未晞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小狐狸身上,没有言语。
    林青竹看看小狐狸,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白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未晞姐,你明天就要出远门,路上带著它,怕是……不太方便吧?它这病著,经不起顛簸。要是你放心,”她语气诚恳,“可以把它留在村里。月娘姐,或者我们几家,都能帮著照看些。”
    她的提议和柳月娘母女的如出一辙,都是將小狐狸留在村里。
    白未晞沉默地听著,视线从林青竹诚恳的脸上,移回手中的蓑衣,最后又落在那只依赖地蜷缩著的小生灵身上。半晌,她依旧是那句听不出情绪的回答:“不必。”
    林青竹见她心意已定,虽有些不解,但也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將注意力转回手中的蓑衣上:“哦,对了,这个。这是我爷爷以前编的,用的好棕皮,轻便也耐穿。夏季天气说变就变,一阵太阳一阵雨的。你既然要骑马,带上这个总方便些,比伞方便骑马用。”
    “多谢。”白未晞接过蓑衣,轻声道。
    “不客气,我就先回去了。”她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小狐狸,这才转身离开。
    白未晞拿著质地粗糙而扎实的蓑衣,走回屋內,將其与竹筐放在一处。
    回身再看小狐狸时,垫子上那小东西的状况,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些。
    先前它还能勉强支著头舔几口水,此刻却像是连这点力气也耗尽了,整个身子软趴趴地摊在垫子上。
    原本还偶尔掀动一下的眼皮,此刻也半眯著,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隱约能看见里头黯淡的眼珠,连完全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也变得愈发轻浅,肚皮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它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与前日在烤肉香气中快活地摇晃尾巴尖的样子,判若两狐。
    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天光透过窗欞,落在小狐狸失去光泽的毛髮上,也映照著白未晞沉静的侧脸。
    院內寂然片刻。终於,她伸出手,將那软绵绵、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狐狸整个捧起。然后,她抬起眼,声音清晰地落在这片暮色四合的空寂里:
    “明日,我会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