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蚊海深处。
姬左道站在翻涌的黑色狂潮中心,周围是永不停歇的振翅嗡鸣与血煞腥风。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闻不到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手中那个灰扑扑的光球。
灵宫。
而且,是法相境的灵宫!
就在刚才,在那个心魔神智溃散的间隙。
姬左道控制著蚊群,用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在对方“爽死”的前一剎那,尝试著掏出了它体內各种各样的零碎。
心、肝、脾、肺、肾、皮、骨……
结果,隨著心魔死亡、復活幣生效、时光回溯,这些零碎瞬间消失。
唯有这灵宫。
它留了下来。
安安静静,实实在在,躺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一个法相境,掉了……十六个?”
姬左道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过於美好的幻梦。
他刚才前前后后,直到那心魔的復活幣耗尽,他足足掏到了十六个灵宫!
十六个,法相境品质的灵宫!
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初把京海合欢宗上下屠了个鸡犬不留,连藏在地窖里哆嗦的老鼠都没放过,也才掏出来出三十来颗灵宫。
还多是灵宫境初期、中期的货色。
而现在,就这屁大会儿功夫,就爆了十六颗!
姬左道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疯狂涌动的黑色蚊海,投向了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心魔阵营。
那里,密密麻麻,站著一百八十个,呃,现在是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最低,也是灵宫境。
已知这里每个心魔持有的復活幣数量虽然有差异,但平均下来,十次总是有的。
那么……
一道简单、粗暴、却让血液瞬间沸腾衝上头顶的算术题,在他脑海里自动生成:
一百七十九个心魔。
每人平均贡献十次“收割”。
每次“收割”,至少一颗灵宫。
那就是……一千七百九十颗。
一千七百九十颗,最低也是灵宫境品质的灵宫。
“嗬……嗬嗬……”
一阵怪异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从姬左道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握著那颗灵宫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著半边身子都跟著哆嗦。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能笑。
不能出声。
闷声发大財,闷声发大財……
这道理他懂,他都懂!
可他妈忍不住啊!!!
“道……道哥?”
旁边,姬正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他看著自家大哥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捂著嘴的手指缝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像是骨头摩擦的怪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发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你……你这是咋了?尿急憋的?还是虚脱了?”
姬左道对自家小老弟的话充耳不闻。
他捂嘴的手缓缓滑下,露出下面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像是被两根无形的鉤子狠狠向耳根方向拉扯,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
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跳动,晕开两团病態的、亢奋的潮红。
那双总是带著点蔫坏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里血丝密布,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嘿……”
一声短促的、气音般的笑声先冒了出来。
紧接著——
“嘻……”
“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失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痰音,带著破锣般的嘶哑,在蚊海的嗡鸣背景音中,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姬正道被他笑得头皮发炸,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你別这么笑!我害怕!我真害怕了!”
姬左道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灰白的世界,仰起头,对著那片由他自己召唤出的、遮天蔽日的墨色蚊海,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扭曲而狂热的嘶吼:
“吃——!!!”
“吃了它们——!!!”
“一个都別放过!灵宫!全是我的!我的!嘻嘻嘻嘻嘻——!!!”
癲狂的笑声与贪婪的咆哮,在血翅黑蚊无尽的嗡鸣中,反覆迴荡,久久不散。
“轰——!!!”
那一片原本只是无声蠕动、低垂压顶的墨色蚊海,毫无徵兆地,炸了!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甦醒,仰天咆哮!
无边无际的黑色“海面”陡然隆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望不到边际的恐怖海啸。
朝著百丈外的心魔阵营,以湮灭一切的姿態,轰然拍下!
所过之处,连那灰白暗淡的天光,都被彻底吞噬。
心魔阵营的最前方。
那尊与张玉宸容貌別无二致、只是通体灰白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死亡黑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踏前一步。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下一刻,磅礴浩瀚、却冰冷死寂的灵力冲天而起!
一尊十数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轰然凝聚,显化於这片灰白的天地之间!
那法相头戴镶嵌著暗淡星辰的冠冕,身披流淌著灰色云纹的宽大鹤氅,面容模糊却威仪自成,周身有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灰白光点环绕、生灭。
正是张玉宸的成名法相——太白金星!
只是眼前这尊,褪去了所有属於仙神的璀璨与堂皇,只剩下最本质的、属於金的肃杀与星的冰冷,通体灰白,邪异凛然!
几乎在张局长心魔法相显化的同一时间——
“嗡!”“嗡!”“嗡!”
一道又一道同样灰白、却形態各异的庞大法相在心魔阵营中接连拔地而起!
一尊龙形法相盘踞半空,龙躯修长却布满扭曲骨刺,龙首狰狞——亢金龙!
一只巨大的鼠类法相伏地低啸,身形虚幻不定,仿佛隨时会融入阴影——虚日鼠!
狼首人身的法相仰天长嚎,手中握著一根由枯骨纠缠而成的扭曲木杖,煞气冲霄——奎木狼!
禽鸟法相展翼悬空,尾羽华丽却暗淡如败羽,鸟喙尖利——昴日鸡!
羊首人身的法相沉默矗立,双角弯曲缠绕著不祥的灰色气旋,手中提著一盏內里燃烧著苍白冷火的灯笼——鬼金羊!
霎时间,心魔阵营前方,仿佛展开了一幅邪异墮落的、灰白版本的“星宿群魔图”!
狰狞,死寂,强大,带著一种与正统仙神之道截然相反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威严!
而那些来不及、或者根本没资格凝聚法相的灵宫境心魔……
此刻早已被它们的高阶同类们,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身后。
呵。
自求多福吧。
在这等规格的碰撞前,它们连被正眼瞧上一瞧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自家大佬,还是对面那吞噬一切的蚊海,都不会特意为它们停留一瞬。
“嚯!”
蚊海深处,姬左道透过蚊群共享的视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眉毛一挑,咂了咂嘴。
“瞅瞅,亢金龙,虚日鼠,奎木狼,卯月鸡,鬼金羊……好傢伙,卖相还挺全乎!二十八星宿都快凑齐一大半了。”
他心思电转,回头,透过层层蚊幕,瞥了一眼自家阵营那边。
心魔,是復刻己方阵营而生的……
照这么说,咱家局长身边,难不成也有著这么一套班子?
张叔他老人家……该不会暗地里有个集邮的爱好吧,打算凑齐一套召唤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