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三颗脑袋凑在一处偏僻山坳的树荫下,眼睛盯著中间那堆“小山”,绿得跟饿了三个月的狼似的。
“分!”
姬左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然后迅速弯腰,爪子快得带出残影,嗖嗖就往自己人皮袋里划拉。
“这尊小玉佛,成色润,跟道爷我有缘!”
“这匣子南海沉香,闻著就得劲儿,我的!”
“这几块金砖……嘿,压手,也我的!”
“这串舍利子……”
“啪!”
一只狗爪子,不偏不倚,拍在了姬左道伸向舍利子的手腕上。
狗爷咧著嘴,狗眼里寒光闪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子,你他娘念经呢?『我的我的』全你的?当狗爷是来看你个人表演的?”
它爪子一指旁边那堆被姬左道扒拉过去的“小山”:
“从开始到现在,你叨咕了十八句『我的』,李小子那边就得了三件破烂经书!怎么,是狗爷我没出力,还是李小子是来给你当搬运工的?”
李书文蹲在旁边,手里拿著笔和小本本,眼巴巴看著,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理解”:
“誒,狗爷,姬大哥出力多,拿大头是应该的,应该的……我能跟著长见识,沾点文气就够了,嘿嘿……”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姬左道面前那堆闪闪发光的物件。
姬左道被狗爷当场拆穿,脸上有点掛不住,乾咳两声:
“咳,我这不是……先初步整理分类嘛!急什么?都有份,都有份!”
说著,不情不愿地,把那尊玉佛、半匣沉香,又推回了中间。
“行了行了,重分!道爷我大气,不跟你计较。”
他搓搓手,这回总算正经了点,但分法依旧透著股浓浓的无赖气:
“这样,这件不错,我的。那件也还行,我的。誒,这件看著普通,给你吧狗爷。这件……马马虎虎,书文你拿著玩。”
“这件真好,还是我的……”
“汪!你他娘找啃是吧?!”
狗爷终於忍不住了,后腿一蹬,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就朝姬左道撅著的屁股咬去!
“誒誒誒!別咬!平分!道爷我说到做到,平分!就平分!”
姬左道嚇得一个激灵窜出去老远,捂著屁股,一脸肉疼地嚷嚷。
好一番鸡飞狗跳,唾沫横飞,甚至差点上演全武行后,三人面前总算各自堆起了一小堆“財產”。
姬左道面前最多,灵材、丹药、金银占了大头。
狗爷面前杂,什么都有。
李书文面前最少,但最精,多是古籍、古画、带有文气的佛宝,以及几件小巧却灵光內蕴的法器。
他正抱著一卷前朝某位大德手书的经文字帖,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头都在抖,嘴里念念有词:
“发了,这下真发了……往后几十年的笔墨纸砚都不愁了!”
“瞅你那点出息。”
姬左道撇撇嘴,小心地把分到的一颗鸽卵大小、隱有龙纹的淡金色舍利子贴身收好,这才拍拍鼓囊囊的人皮袋。
“先说好啊,这三成,是咱们『辛苦费』,剩下那七成,得上交局里,入公帐。道爷我虽然爱財,但也知道啥叫细水长流,啥叫可持续发展。”
“不过,就这三成,也够咱哥几个吃得肚儿溜圆,几年不愁嚼用了!”
他拿起一块金砖,放在嘴边咬了咬,听著那令人心醉的细微声响,满足地嘆了口气:
“要不说,还是佛门来钱快呢。也是,没钱,谁给你塑金身?谁给你点长明灯?
李书文將几卷古画小心收入袖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大哥,金顶寺遭此一劫,那金池老和尚……会不会狗急跳墙,暗中通知其他几家,让他们早做准备?我们是否该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通知?准备?”
姬左道闻言,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著点蔫坏的笑。
“老李啊,你把人心,尤其是那帮禿驴的心,想得太善了。”
他隨手捡起地上一个不知从哪里抠下来的宝石丟著玩,语气悠然。
“金池那老傢伙,现在估摸著正对著我那本登记册,哭都找不著调呢。他现在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报信,而是巴不得其他寺庙明天就倒霉!”
“凭什么我金顶寺百年积蓄一朝成空,你们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吃香喝辣,受人供奉?凭什么我成了穷光蛋,还要帮你保住万贯家財?”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是骗傻子的。真话是,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自个儿栽进了坑里,扭头看见別人还在岸上蹦躂,那心里能是滋味?”
“他不止不会报信,说不定还会帮著遮掩,巴不得我们也快点去『关照』他那些同行老友。”
“要穷一起穷,要空一起空,这才叫同修之谊,佛法平等嘛!”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京海这些外来和尚们,非但不会得到提醒,反而会因为金顶寺『一切如常』、『风平浪静』的假象,而更加確信——那套哭穷大法,依然管用。”
“咱们啊,只需要稍微等几天,等这股平静的假象,发酵得更醇厚一些。”
“然后,再去敲下一家的山门。”
李书文听得都怔了,隨即摇头失笑,拱了拱手:“大哥对人心的把握,小弟佩服。是我想岔了。”
狗爷则是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尾巴无聊地拍了拍地面:
“弯弯绕绕,听著就累。赶紧各回回家吧,狗爷找地方消化食儿去,那池子水喝得有点撑……”
“成吧,走,回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姬左道转身,拍了拍李书文的肩膀,又踢了踢狗爷的屁股。
“这送温暖的活儿……”
“且有的忙呢。”
另一边,金顶寺。
金池老和尚正对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发呆,脸上那点血色还没从今早的打击中完全恢復,灰败得跟香炉里的陈年香灰一个色。
一个小沙弥踮著脚,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声音细若蚊蚋:
“方丈,南城宝光院的慧明住持来了,说是顺道过来坐坐,討杯茶喝。”
金池老和尚捏著木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眼皮都没抬。
坐坐?討茶?
呸!
这老禿驴,鼻子比狗都灵!消息传得倒快!
这是瞧见金顶寺昨天被“关照”了,急吼吼跑来打探风声,看看这回上头派下来的阎王到底是真阎王,还是纸糊的!
妈的,合著他们金顶寺这回,成了给全京海佛门趟雷的冤大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