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大闹天宫,是为了一个“不服”。
后来,他西行取经,是为了一个“承诺”。
再后来,他征战混沌,是为了一个“真相”。
现在,所有的“不服”,都成了道理。
所有的“承诺”,都已经完成。
所有的“真相”,都已大白於天下。
他,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远处的瑶,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孙悟空那孤独的背影。
她心中,莫名地,一阵刺痛。
这个,曾经顶天立地,无法无天,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猴王。
此刻,却像个被全世界,都拋弃了的,孤儿。
那份,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孤独。
那份,仿佛与整个宇宙,都格格不入的,寂寥。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上前去。
想说些什么。
说“节哀顺变”?
说“看开一点”?
不。
瑶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她知道,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是苍白的。
任何安慰,在这种深入骨髓的空虚面前,都只会,显得无比刺耳。
她什么也没说。
也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默默地,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气息,跟在了他的身后。
隔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陪著他,一起,在这无尽的混沌中,漂流。
有时候。
无声的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已是千万年。
孙悟空,始终,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而他体內那霸道桀、、驁的【齐天】大道,也因为主人的心境,而变得,彻底沉寂了下来。
不再霸道。
不再桀驁。
不再,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那股“不服气”的衝劲。
仿佛,它也隨著自己的主人,一起,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
然而。
就在这份,仿佛会持续到永恆的,死寂之中。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火星”。
穿过了无尽的混沌,避开了沉寂的秩序。
悄无声息地。
轻轻地。
触碰到了,孙悟空那颗,已经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道心之上。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的,香火愿力。
来自於……
洪荒三界!
来自於,一个,孙悟空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地方。
花果山!
这道愿力,很轻,很轻。
轻到,若是放在以前,孙悟空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但在此刻,在这片,连【齐天】大道都陷入沉寂的,绝对空虚之中。
它,却像是一颗,被丟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孙悟空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上,盪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大王……”
“您,在哪儿啊……”
“我们……想您了……”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孺慕与思念的声音,伴隨著那道愿力,传入了孙悟空的识海。
是他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那空洞的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自从他踏上西行路,他便不再是花果山水帘洞的那个美猴王。
他是行者,是斗战胜佛,是齐天大圣。
唯独,不再是,那个,被一群猴子猴孙,簇拥著的,“大王”。
紧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火星”,接连亮起!
“悟空……”
一道,充满了担忧与慈爱的声音响起。
是观音!
不,不对。
孙悟空很快就分辨出,那不是西天灵山的那个观世音。
而是,当年在东海之滨,救下他与孔雀公主,那个真正的,慈航道人!
“泼猴!你死哪儿去了!”
又一道,暴躁中带著关切的怒骂声传来。
是牛魔王!
“大圣爷,您快回来吧,天庭……天庭又要对花果山动手了!”
“佛门的那帮禿驴,说您是魔,要將花果山,彻底净化!”
“大圣!求您,显显灵吧!”
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
一声声,或焦急,或绝望的呼唤。
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將孙悟空那颗,沉寂冰冷的道心,彻底点燃!
轰!!!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齐天】大道,在这一刻,猛然甦醒!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
更加,桀驁!
孙悟空那双,黯淡下去的血色眼眸,再一次,被无尽的,黑金色烈焰,所填满!
空虚?
迷茫?
去他娘的空虚!
去他娘的迷茫!
俺老孙,是齐天大圣!
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师父,用他的命,给俺老孙,开创了一个,可以“不讲道理”的新世界!
可不是,让俺老孙,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自怨自艾的!
俺老孙的那些猴子猴孙,还在等俺回去!
俺老孙的那些朋友故交,还在受人欺凌!
如来!
玉帝!
俺老孙,还没找你们,算帐呢!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猛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再是空虚的宣泄。
而是,找到了目標的,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瑶。
“走了!”
“去哪儿?”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跳。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瑶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狰狞笑容。
“回家!”
“顺便……”
“杀人!!!”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撕裂了混沌与三界的壁垒!
……
与此同时。
洪荒三界,紫霄宫中。
那万古不变,与天道合一的道祖鸿钧,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骇”的神情!
他感受到了!
一股,凌驾於天道之上,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