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主庞大的光影之躯，彻底消散了。
    孙悟空紧握著金箍棒，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准备迎接一场毁天灭地的自爆。
    或者，是那旧神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
    他等著，等著给这个囚禁了万古的旧时代，画上一个血淋淋的，酣畅淋漓的句號！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大爆炸，没有来。
    那足以撕裂宇宙的法则风暴，也並未出现。
    恰恰相反。
    那些隨著万神殿主解体而逸散出来的，亿万道最本源的秩序法则，非但没有半分暴戾之气。
    反而像是一群，刚刚失去了主人的，温顺的金色小鱼。
    它们环绕著孙悟空，带著一种亲昵的，依赖的意味，轻轻蹭著他的【齐天】道韵。
    隨后，它们便化作了温顺的潮水，朝著这个新生宇宙的四面八方，缓缓流淌而去。
    它们在修復。
    用一种，孙悟空从未见过的，温柔的方式。
    修復著，之前因为他们的大战，而留下的每一道裂痕，每一个疮痍。
    整个破败的混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所有的伤痛。
    孙悟空愣在了原地。
    那高高举起，准备砸碎一切的金箍棒，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他心中那股，积攒了万古，足以焚烧九天的復仇烈焰。
    仿佛被一盆，从宇宙根源处泼下来的，冰冷刺骨的凉水。
    哗啦一声！
    浇了个，彻彻底底！
    只剩下，一缕缕呛人肺腑的黑烟，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憋屈！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这就……完了？
    俺老孙，拼死拼活，连师父都搭进去了，才换来的胜利……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憋足了全身的力气，打出了平生最重的一拳。
    结果，却狠狠地，砸在了一团无比柔软的棉花上。
    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於无形。
    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此时。
    一道，不属於任何声音，却无比清晰的意念，並非从外界传来。
    而是在孙悟空，那霸道无匹的【齐天】大道深处，悄然响起。
    这是万神殿主，最后的一道讯息。
    也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个体”的身份，发出的传音。
    “变量『齐天』……”
    “你的『道』……很有趣。”
    “我，无法战胜它。”
    “所以，我选择……”
    “成为，它的一部分。”
    轰！
    这道意念，像是一道惊雷，在孙悟空的元神中，炸响！
    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铁疙瘩！
    那个代表著绝对“道理”与“秩序”的旧神！
    他不是被自己，活生生打死的！
    他是……
    他是被自己，给“说服”了！
    他最终，认同了孙悟空那“不讲道理”的道！
    他放弃了，作为“神”的对抗。
    选择用自己的死亡，来成全孙悟空的“道”！
    他主动，成为了这个新生宇宙的基石。
    他用自己，代表著“秩序”的本源，化作了那个，
    足以承载一切“不合理”，一切“变数”的，最“合理”的底座！
    他，成了孙悟空脚下最坚实的那块地！
    “噗……”
    孙悟空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算什么？
    这特么的，到底算什么？！
    瑶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飞到了孙悟空的身边。
    她看著眼前这片，正在被快速修復，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宇宙。
    又看了看，那个手持金箍棒，浑身散发著恐怖低气压的孙悟空。
    美艷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不解。
    她颤抖著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那个傢伙……”
    “这是……死了吗？”
    孙悟空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著瑶，那张因为恐惧和茫然，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他想发怒，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不。”
    “他以另一种，俺老孙最不爽的方式……”
    “永生了。”
    是的。
    永生了。
    作为新宇宙秩序的基石，只要这个宇宙不灭，他便不灭。
    他成全了俺老孙的道。
    让【齐天】的“不讲道理”，凌驾於一切之上。
    却也……
    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剥夺了俺老孙，那份属於胜利者的，復仇的快感！
    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感，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衝撞著！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让他把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憋屈，都狠狠砸出去的出口！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仰天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无尽的狂怒与空虚！
    他手中的金箍棒，猛地一抡！
    对著眼前那片，刚刚被修復好的混沌虚空，狠狠地，一棒挥出！
    轰！！！
    纯粹的，【齐天】道韵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眼前那片，广袤无垠的虚空，连同刚刚诞生的，
    无数新世界，都在这一棒之下，被硬生生地，打得粉碎！
    重新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乱流！
    可是！
    那又如何？
    下一秒，那些温顺的秩序法则，便再次涌了上来。
    如同最勤劳的工匠，悄无声息地，將孙悟空砸出的巨大空洞，再次，修復得完好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无能的狂怒。
    这徒劳的发泄。
    只换来了，更深，更沉的空虚。
    孙悟空喘著粗气，血色的双眸，死死地盯著那片，被修復得天衣无缝的虚空。
    他败了。
    在他贏得了这场道战的最高胜利之后，他却感觉自己，败得一塌糊涂。
    他的敌人，以一种他最无法接受的方式，承认了他的胜利。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良久。
    孙悟空缓缓放下了，那无处安放的金箍棒。
    他胸中的那座火山，没有喷发，而是冷却成了，一座亿万年不化的冰山。
    那冰山里，冻结著，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既然……
    既然那个铁疙瘩，用自己的“死亡”，剥夺了俺老孙的痛快。
    那么……
    这份，无处安放的怒火！
    这份，属於胜利者的狂欢！
    总要，找个地方，宣泄出来！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到极致的血色眼眸，穿透了无尽的混沌！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於这片，他已经征服的，最高领域。
    而是，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一个，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地方。
    洪荒三界！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冻彻骨髓的，冰冷杀机。
    “如来……”
    “玉帝……”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
    “你们，准备好了吗？”
    “俺老孙的復仇，没地方用。”
    “所以……”
    “只能，都用在你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