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的气氛变了。
    变得粘稠。
    变得沉重。
    那些飘荡在空中的祥云，不再轻盈，反而像是灌了铅块，直坠地面。
    如来佛祖看著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六耳獼猴。
    那只猴子嘴巴还在张合。
    还在喋喋不休地往外抖搂著当初的密谋。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带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佛门的气运金龙身上。
    不能再让他说了。
    再说下去，西游大计彻底崩盘。
    佛门將成为三界最大的笑柄。
    如来眼底涌上一抹决绝。
    原本慈悲的法相，此刻竟然透出一股狰狞的煞气。
    “妖言惑眾！”
    如来暴喝一声。
    声若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罗汉耳膜生疼。
    “孽障！”
    “当初本座念你修行不易，赐你佛位，没想到你竟被心魔反噬，在此胡言乱语，污衊本座！”
    如来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掌，金光大盛。
    原本正常大小的手掌，在抬起的瞬间，迎风暴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万丈！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只巨掌便遮蔽了灵山的天穹。
    掌纹清晰可见，如同沟壑纵横的山脉。
    掌心之中，隱隱可见一方世界在生灭。
    有山川河流。
    有亿万信徒诵经。
    有无尽佛塔林立。
    掌中佛国！
    这是如来的成名绝技。
    也是当年他镇压孙悟空五百年的无上大神通。
    这一掌拍下来，不仅是要灭杀六耳獼猴这个“污点”。
    更是要把那个提著扫帚的老道，连同这大雷音寺的地板，一同拍成虚无！
    “给本座……灭！！！”
    如来手掌翻覆。
    天塌了。
    真的塌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大雷音寺內的烛火瞬间熄灭。
    狂风呼啸。
    空间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五百罗汉惊恐大叫，纷纷祭出法宝护身，连滚带爬地往大殿边缘逃窜。
    文殊、普贤两位菩萨脸色煞白，联手撑起一道防御结界。
    处於风暴中心的六耳獼猴，早已嚇得失禁。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遮天巨掌，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这是要灭口！
    “救命……救命啊！！！”
    六耳悽厉惨叫。
    然而。
    那个按著他脑袋的老道，却连头都没抬。
    菩提祖师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空著的左手。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徒步走路的老大爷。
    他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是根很普通的手指。
    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平整，甚至指腹上还沾著些许刚才撕扯袈裟时留下的金粉。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光影特效。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对著那压下来的遮天巨掌，轻轻一点。
    嘴唇微张。
    吐出两个带著几分讥讽的字眼。
    “就这？”
    手指触碰到了掌心。
    一大一小。
    一天一地。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远处偷窥的太白金星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然而。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並没有发生。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烧红的铁筷子插进了豆腐里。
    那蕴含著一方世界之力、號称可镇压诸天神魔的掌中佛国。
    在菩提那一根枯瘦的手指面前。
    脆弱得不像话。
    金色的巨掌直接被洞穿！
    那根手指去势不减。
    带著一股无法理解的锐利，带著一股来自混沌虚空的霸道。
    直衝云霄！
    轰！
    巨掌溃散。
    掌心中的佛国世界崩塌，无数虚幻的信徒惨叫著化为飞灰。
    “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从高高的莲台上传来。
    如来佛祖猛地收回右手。
    他的手掌中央。
    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金色的佛血，如同决堤的江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每一滴血落地，都烫得地面冒起青烟。
    “我的手……我的手！！！”
    如来疼得浑身哆嗦。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
    伤口处，有一股灰色的气流在盘旋，在腐蚀，在阻止他的伤口癒合。
    那是大道法则！
    是凌驾於天道之上的混沌毁灭法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观音菩萨手中的玉净瓶，“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里面的杨枝甘露洒了一地，却没人去管。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根手指。
    戳穿了佛祖的掌中佛国？
    这是在做梦吗？
    “这就是你的底牌？”
    菩提祖师收回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
    他依旧按著六耳獼猴的脑袋。
    脚下甚至没有挪动半分。
    “掌中佛国？”
    菩提抬头，看著痛得面容扭曲的如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若是接引那个老东西使出来，或许还要我多出一根指头。”
    “至於你……”
    菩提摇了摇头。
    眼神中满是失望。
    “太弱了。”
    “弱得让我连动杀心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如来捂著流血的手掌，大口喘著粗气。
    冷汗顺著他那满头的肉髻往下流。
    他怕了。
    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指，如果戳的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眉心……
    他现在已经圆寂了！
    “你……你到底是谁？！”
    如来声音颤抖，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是圣人分身？不可能！圣人不得下界出手！”
    “你是何方魔神？！”
    菩提没有回答。
    他只是提著六耳獼猴，一步一步，踩著满地的佛血，向著莲台走去。
    嗒。
    嗒。
    嗒。
    脚步声在大殿內迴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佛的心口上。
    “我是谁不重要。”
    菩提走到莲台下。
    仰头。
    目光如刀。
    “重要的是……”
    “我徒弟受过的罪，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今天得千百倍地还回来！”
    “你说对吗？”
    “小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