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拱桥下，银白色的河粘稠沉重。
    荡漾间，还能发出好似浪花的拍岸声。
    钱明走到桥心，停下脚步。
    顺著【深渊道標】显现出的深渊气息轨跡，垂眼看去。
    突然。
    嗖！嗖！嗖！
    水银河面炸开。
    数道灰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速度快若惊雷。
    那是几个畸形女尸。
    她们穿著早已腐烂的大燕宫廷侍女服饰，皮肤惨白，没有五官，整张脸像是一张白纸。
    双手化作了锋利的骨刃，上面流淌著幽绿色的剧毒。
    “汞炼毒侍？”钱明双眉一挑，“还是三阶魘级？”
    他站在桥心，看著那些迎面扑来的畸形人形，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昨晚在出发前，他花了一个小时翻阅了郑书德整理的大燕王朝秘史残卷。
    对於眼前这种东西的来歷，他並不陌生。
    大燕皇室，极重身后事。
    皇帝驾崩，必有“毒侍”开道。
    这些怪物並非死后才变成这样，而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活人。
    被选中的妙龄女子，会被视为家族的无上荣耀。
    她们会被带入密室，强行灌入特製的炼金水银，直至血液凝固。
    隨后，匠人会削去她们原本的五官，再从她们至亲之人的身上割下臀肉，趁热敷在她们的面部，用秘法描绘成统一的、毫无瑕疵的假面。
    生而为人，死为毒傀。
    所谓的“汞炼毒侍”，就是这种被皇权异化了的守陵兵器。
    “既然已经不是人了，那就送你们彻底解脱。”
    嗡。
    钱明抬起右手。
    掌心处，数百道繁杂的技能符文在零点一秒內构建完成。
    【复合技·灭刃暴】！
    轰！！！
    以钱明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球形波纹骤然炸开。
    数千道高频震动的无形利刃射出。
    噗噗噗噗！
    那十几只扑到半空中的汞炼毒侍，甚至没来得及触碰到钱明的衣角。
    在那恐怖的绞杀力场下，她们惨白的皮肤瞬间崩裂，体內灌注的水银混杂著黑色的深渊气息，炸成了一团团悽厉的白雾。
    坚硬的骨刃化作齏粉。
    所谓的“三阶魘级”身躯，在绝对暴力的技能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秒杀。
    金色的光点匯入钱明的身体。
    钱明扫了一眼面板。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67】
    战斗结束，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但钱明並没有急著离开这座汉白玉拱桥。
    他站在桥面上，目光投向脚下那奔腾不息的水银长河。
    在【深渊道標】的视野里，这条河不仅仅是水银，更是一条深渊能量的动脉。
    河面之下，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光点正在飞速上涌。
    “看来还有……”
    钱明安静地等待著。
    既然是“必经之路”，怪物的数量绝不可能只有十几只。
    下一秒。
    哗啦！
    平静的河面如同炸锅一般。
    数不清的灰白色身影从银色的液体中衝出，它们手脚並用，顺著光滑的汉白玉桥墩飞速攀爬。
    一百只……两百只……五百只……
    放眼望去，整座拱桥的护栏外，瞬间掛满了密密麻麻的无脸女尸。
    她们齐齐看向钱明，如同白色的潮水般向著钱明涌来。
    “这么多？”
    钱明微微挑眉。
    这得是多少条人命？
    大燕王朝为了这一座陵寢，难道把当时整整一代的妙龄女子都填进来了？
    “还行，能多升两级。”
    钱明双手同时抬起。
    两团毁灭性的气旋在掌心旋转。
    来多少，杀多少。
    ……
    十分钟后。
    原本洁白无瑕的汉白玉桥面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金属腥味。
    最后一头汞炼毒侍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经验流钻入钱明的体內。
    轰。
    一道金光再次升起。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172】
    连升五级。
    钱明看著空荡荡的河面，確认【深渊道標】中不再有红点浮现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他跨过地上的灰烬，走下拱桥。
    穿过桥头那两尊巨大的镇水兽石雕，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门楼。
    没有城门，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门洞。
    钱明穿过门洞，视野豁然开朗，却又骤然压抑。
    这里是“天京城”的外郭。
    没有皇宫那种金碧辉煌的奢华，入目所及，是一片片低矮、灰暗的古式民居。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
    街道笔直宽阔，呈井字形排列，规划得极其严整合理。
    街道两侧，每一座房屋的门窗都紧紧关闭著。
    死寂。
    整座城透著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阴冷。
    钱明站在主干道上，没有贸然深入。
    他开启【鹰眼术】，视线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群。
    “嘶……”
    即便心理素质过硬，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在【深渊道標】的视野中，那些看似普通的低矮民房，每一座都在向外散发著浓郁至极的黑气。
    那不是一两缕，而是如烟囱般滚滚冒出。
    这些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头皮微微发麻。
    全是深渊气息。
    每一间屋子里，都塞满了深渊气息。
    “这不是房子。”
    钱明看著那些紧闭的木门，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民房里，都是魔物……
    或者说，都是人。
    至少曾经是人。
    整座外郭城，就是为了在这个地底世界，给那位死去的武帝陪葬。
    而住在这里的“居民”，自然也是陪葬品。
    就在他踏入主街的瞬间。
    吱呀！
    离他最近的一间民房，木门缓缓向內打开。
    紧接著。
    吱呀、吱呀、吱呀……
    连锁反应一般，整条街道，乃至整个视线范围內的所有房屋大门，在同一时间全部开启。
    一股腐烂到极致的霉味，混合著深渊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街道。
    踏、踏。
    沉重且怪异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个穿著粗布麻衣的身影，从黑暗的屋子中僵硬地走了出来。
    借著头顶那模擬星空的微光，钱明看清了这些“居民”的样子。
    那是乾尸。
    皮肤乾瘪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它们的姿势。
    所有乾尸的双臂都被粗大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绳索勒入肉里，早已与骨骼长在一起。
    它们的膝盖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反向弯曲，似乎在生前被硬生生打断。
    脖颈更是扭转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脸庞朝上，望著那虚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