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甬道中传来的，是心跳声。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著整个地下陵墓微微震颤。
    就连头顶那片水银般的苍穹，也隨著心跳的节奏泛起一圈圈涟漪。
    轰隆隆！
    沉重的黑色金属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向內敞开。
    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夹杂著某种奇异香气的风，从门內吹出。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十米便立著一尊长明灯奴。
    但灯火是绿色的，將这条通往地底深处的路映照得如同黄泉路。
    一眼望不到尽头。
    深渊气息的浓度，比广场上高出了整整一个量级。
    “果然是分身啊。”
    钱明看著那条幽深的甬道，瞳孔微缩，表情又严肃了几分。
    那股心跳声带给他的压迫感，可比蒙闕还要强上许多。
    而且，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再次出现了。
    仿佛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隔著无尽的时空，冷漠地注视著他这个闯入者。
    进，还是不进？
    钱明站在原地，略微思索。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虽然现在的他状態全满，刚刚连升了十级。
    但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战贏得有多险。
    “这个副本的规则，有点儿狠。”
    钱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復盘。
    “那个『大不敬』的判定，优先级太高了。”
    这两次深渊副本的战斗，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深渊副本中的规则技过於霸道，几乎是毫无影响地直接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认为，这和自己的阶位有关。
    毕竟，三阶打四阶，存在著本质上的“位格”差距。
    在深渊的判定里，高位格对低位格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无论他的血量有多厚，无论他的攻击力有多高，只要阶位没上去，这种规则层面的削弱就无法豁免。
    刚才如果不是有【千念面具】，让他临时切换了种族，恐怕在第8层“大不敬”叠满的瞬间，他就已经被那100%的属性削弱给搞死了。
    变成1点血和1点攻击力的废物，等镰刃吞噬消失，就会被蒙闕一脚踩死。
    这就是越阶挑战的代价。
    “面具还在冷却。”
    这是最关键的。
    没有面具，就没有底牌。
    现在衝进去，门后的那个傢伙不用想，肯定也是这个『大不敬』规则技，效果只能更强……
    想清楚这些，钱明果断走回最初的传送地点。
    虽然那个黑色的旋涡入口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青砖地，但在钱明的认知里，这里是“边缘地带”。
    远离那个皇陵，也就意味著远离规则的核心区域。
    哗啦。
    钱明手一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大堆东西。
    防潮垫、行军椅、摺叠桌。
    甚至还有一盏可携式的高亮露营灯。
    柔和的白光亮起，驱散了周围的灰暗，让这个阴森恐怖的帝王陵寢，莫名多了一丝生活气息。
    “还好听了郑老的话。”
    钱明坐下来，撕开一盒【特级自热米饭】的包装，倒水，加热。
    不一会儿，浓郁的咖喱牛肉香气就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咕嚕。
    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高强度的战斗，哪怕有天赋加持，对身体机能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尤其是变身成深渊怪物的那几十秒，虽然只有短短一会儿，但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
    钱明拆开一根火腿肠，三两口吞下，又开了一罐快乐水，狠狠灌了一口。
    “舒服。”
    气泡在喉咙里炸裂，带走了几分疲惫。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扇敞开的黑色大门，又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灰色面具纹身。
    “不急，反正他就在那躺著，又跑不了。”
    钱明拿起勺子，拌了拌热气腾腾的米饭，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还有五十分钟。
    等面具冷却好了，再行动。
    ……
    五十分钟后。
    灰色面具纹身边缘的最后一丝红光淡去。
    【千念面具冷却完毕。】
    “时间到。”
    钱明放下手中的空水瓶，站起身，將身前的摺叠桌、行军椅以及那盏便携露营灯收回入戒指中。
    周围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的灰暗。
    他看向广场尽头那扇敞开的黑色巨门。
    那个极其规律的心跳声依旧在迴荡，只不过听得久了，钱明下意识地自行忽略了。
    这一次，他没再潜行。
    在回到满是碎石的广场后，径直走向那条向下的甬道入口。
    踏、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迴荡。
    穿过厚重的城墙门洞时，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流扑面而来。
    气流中夹杂著浓烈的尸油味，和陈旧的腐朽气息。
    那种“窥视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隨著深入变得愈发黏稠。
    钱明直接將其无视。
    然而，就在身形隱没在甬道內的瞬间。
    轰隆隆！！！！
    身后那扇刚刚还洞开的巨型金属门，毫无徵兆地以极快速度重重闭合。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最后一丝来自广场的微光被彻底切断。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钱明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去检查那扇门是否还能打开。
    那是恐怖片里新人才会干的事。
    甬道两侧，那些散发著绿光的长明灯，突然剧烈摇曳起来。
    呼！呼！呼！
    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绿色火苗，猛地窜起半米高，將原本宽阔的甬道映照得宛如鬼域。
    借著绿光，钱明看清了那些“灯奴”。
    它们不是石雕，也不是陶俑。
    而是一具具早已乾瘪、却依旧保持著跪姿的人类尸骸。
    它们身上穿著破烂的宫廷內侍服饰，皮肤呈现出青铜色，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著那个盛满尸油的灯盘。
    长明灯奴。
    而且是大燕王朝特有的活人祭炼。
    钱明仅仅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前行。
    然而，突然间。
    咔咔……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骨骼碰撞声骤然炸起。
    甬道两侧，那一排排原本跪地不动的乾尸灯奴，像是木偶般齐齐抖动起来。
    它们那早已僵硬的脖颈猛地一扭，数百颗乾瘪的头颅，在同一时间转向了站在甬道內的钱明。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眶里，『含著』两团即將溢出的绿色尸油。
    “嗬……”
    “嗬……嗬……”
    漏风的喘息声，从它们乾瘪的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
    所有灯奴同时鬆开手中的灯盘。
    哐当！
    铜盘坠地，尸油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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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章奉上，各位大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