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凌月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圆桌另一侧，那个正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的年轻人。
    “这主要得益於深渊异变调查部提供的『副本里模式消除方案』。”
    “虽然我也很不想承认，但钱部长的某些理论，確实……”
    凌月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最后轻轻哼了一声：“確实有效得让人绝望啊。”
    “这就导致我们原本预留的魔物清扫弹药，现在成了库存积压。”
    哄！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凌军团长，您这酸味儿，我隔著桌子都闻到了！”
    说话的是原“海神之戟”的会长，现在的远征军第三军团长，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
    他拍著桌子，大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咱们是竞爭对手，我看金枫会那帮小崽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想大家都是三阶，凭什么他们就能轻鬆杀同阶魔物？不讲道理啊！”
    络腮鬍转过头，看向钱明，竖起一根粗大的拇指。
    “现在並进来，拿到了內部资料，老子才算是服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有了那些『印记』加持，我手底下那帮兄弟，现在嗷嗷叫著往副本里冲，拦都拦不住！以前下本是应付，现在下本是进货！”
    “就是！”
    旁边一位儒雅中年人也笑著附和：“以前我们总觉得金枫会藏私，现在成了自己人，才知道这哪里是藏私，分明是我们自己眼界窄了。”
    “钱部长这一手『印记系统』，直接把咱们远征军的平均战力拉高了一个台阶。”
    “现在调查部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听说申请加入的精英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钱明坐直身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各位大佬就別捧杀我了。”
    “调查部现在虽然扩充到了一千三百人，但大部分都是刚接触解密事务的新手，还得靠各位军团长多派点老手带带。”
    “至於效率……”
    钱明指了指头顶的灯光，“那是大家拿命拼出来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案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居功，又给足了在座各位面子。
    司徒云坐在首位，手里端著保温杯，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
    他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
    这就叫大势。
    只要利益一致，只要能带著大家变强，只要不是撕破脸的死仇，曾经那所谓的隔阂，在实打实的红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咳。”
    司徒云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凌月身上。
    “战果確实喜人，大家精气神也不错。”
    司徒云指了指凌月，
    “尤其是咱们的凌大指挥，我看你这几天气色红润，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没了，看来卸下会长的担子，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啊。”
    凌月没好气地白了司徒云一眼，但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確实。
    以前在苍穹之庭，她既当爹又当妈，要平衡派系，要筹集资源，还要防著外敌，整个人时刻处於紧绷状態，睡觉都得睁只眼。
    而现在？
    后勤有司徒云这个老狐狸统筹，技术有钱明这个变態兜底，衝锋陷阵有各大军团长爭先恐后。
    她只需要做最纯粹的指挥工作。
    那种久违的鬆弛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
    “既然大家都尝到了甜头。”
    凌月收起玩笑的神色，手中的教鞭猛地一点，指向了全息地图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被浓郁的紫黑色迷雾笼罩的区域。
    那是人类目前探知的极限，也是深渊侵蚀更严重，范围更大的地带。
    三级沦陷区。
    会议室里刚才的轻鬆热烈的气氛，隨著凌月那根雷射教鞭指向地图深处的紫色区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二级和三级，虽然只差了一个数字，但其中的危险程度，却是天壤之別。
    如果说二级沦陷区是深渊的“殖民地”，那么三级沦陷区，就是深渊占领的“本土”了。
    那里已经完全深渊化，净化起来的难度远超寻常的二级沦陷区。
    “远征军今后的主要作战目標，就是这里。”
    “但这块骨头，不好啃。”
    “各位应该很清楚三级沦陷区，其內存在著大量三阶魘级魔物，甚至……可能存在沉睡的四阶领主级幼体。”
    “而且，那里的环境污染已经深入地下，普通的净化手段根本无效。”
    凌月环视四周，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各位，扫荡的日子轻鬆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攻坚战。”
    “各军团需要重新进行混编，將拥有『破魔』、『净化』、『控制』特性的觉醒者打散重组，形成针对性的军团。”
    为了攻克三级沦陷区，而要重组军团吗？
    在座的各位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心里没本帐？
    二级区那是皮肉伤，三级区那就是剔骨刀。
    “那就先从我们第三军团开始匯报吧……”刚才还笑得豪迈的络腮鬍军团长，此刻坐得笔直。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拋出来。
    “地下根系网络如何切断？”
    “高阶深渊毒雾怎么中和？”
    “一旦惊醒沉睡的四阶领主级幼体，是否有备用阻断方案？”
    凌月站在台上，冷静地分析著一个个难题。
    钱明坐在位置上，看著这一幕，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人类不再是一盘散沙了。
    以前碰到这种硬骨头，大家想的是怎么把友军骗进去填坑，自己好在后面捡漏。
    现在大家想的是怎么配合，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散会时，已是华灯初上。
    钱明刚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呼啦一下，就被一群代表围住了。
    “钱部长，晚上有空吗？咱们喝两杯？”
    “钱部长，听说调查部又要招新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天赋是『数据解析』，您看能不能……”
    “各位，改天，改天哈。”
    钱明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假笑，一边拱手一边脚底抹油，在人群中穿梭得像条泥鰍。
    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正等著他的郑书德。
    老郑手里拎著那原本属於司徒云的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