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早说唄！”
    花衬衫老头吐出一口烟圈，一脸轻鬆，“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就是。”老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
    “反正老子退休这几年也閒出屁来了。天天在公园里跟那帮老太太抢广场舞地盘，没劲透了。”
    “这任务，適合我们。”
    光头老人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旋涡，
    “实力虽然没到三阶，但咱们经验都在。只要这旋涡不秒杀我们，进去站一秒中，这买卖也值了。”
    郑书德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们……不怪我？”
    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而且是毫无生还可能、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的那种送死。
    “怪你个屁。”
    花衬衫老头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钱明那是咱们金枫会的宝贝疙瘩，是人族的未来。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他那种金贵人去干？本来就是咱们这些粗人的命。”
    “老郑，你別这副死样子。”老李走过来，踢了郑书德一脚，“你比我们苦。我们死了也就是两腿一蹬，你还得活著，还得在这个烂泥潭里跟那帮政客勾心斗角，还得给钱明那些年轻人兜底……我想想啊，都感觉累。”
    “行了，別废话了。”
    光头老人催促道，“酒也喝了，牛也吹了。装备呢？別告诉我想让我们赤手空拳下去。”
    郑书德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收纳戒指。
    “都在里面。”
    他的声音哽咽，“全套的高抗性防护服，最新的记录仪，还有……每人一颗高浓缩魔能爆弹。”
    那是留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一旦陷入绝境，不想被魔物当成口粮，就……
    “讲究！”
    花衬衫老头一把抢过戒指，分发给眾人。
    几分钟后。
    四个穿著便装汗衫的老人，换上了充满科技感的银色作战服。
    虽然身躯不再挺拔，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比任何年轻人都要浓烈。
    “老郑。”
    花衬衫老头整理了一下领口，看著还在抹眼泪的郑书德，突然笑了，
    “別哭了，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们哭丧呢。”
    “就是。”老李附和道，“要是我们真回不来了，家里的事儿……”
    “我管！”
    郑书德猛地站起身，严肃道：“只要金枫会还在一天，你们的孙子孙女，就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谁敢欺负他们，我扒了他的皮！”
    “得嘞。”
    几人相视一笑，眼中再无牵掛。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公会，现在……也对得起那个叫钱明的后生了。”
    花衬衫老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转过身，面对著那个幽蓝深邃的旋涡。
    “老郑，这事儿你跟司徒那老屁孩儿报备了吗？”
    郑书德摇头：“没有。是我私自决定的。”
    “哈哈哈哈！好！”
    花衬衫老头大笑，“你个老小子，总算硬气了一回！这辈子被你算计得死死的，没想到临了，还能陪你疯一把。”
    突然，他向著郑书德敬了一礼。
    “报告郑队长，全员已进组，准备完毕。”
    “走了！”
    花衬衫老头说完，率先纵身一跃。
    嗖！
    他的身影瞬间被蓝色的光芒吞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老郑，別太早下来找我们，那边要是没酒，我们可不等你！”
    老李挥了挥手，紧隨其后。
    紧接著是光头老人。
    至於另外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
    他看了看组队界面。
    “他们进去了，暂时还没遇到危险……”
    说完，他给自己套了个护盾，笑著道：“不过看样子，大家还是生疏了，之前都是让我加好护盾才行动的。”
    说完，他对著郑书德点了点头后，纵身一跃。
    四个身影，就像是四滴水珠，义无反顾地匯入了那片漩涡中。
    眨眼间，空旷的谷底，只剩下郑书德一人。
    还有地上那几个空荡荡的酒瓶。
    风，呼啸而过。
    郑书德呆呆地站在旋涡前，保持著拱手的姿势，久久未动。
    两行清泪，顺著他苍老的脸颊，无声滑落。
    “老伙计们……凯旋。”
    他对著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你们回不来……”
    郑书德直起腰，眼神瞬间变得坚硬。
    “我马上过去陪你们！”
    夜。
    金枢城，金枫会总部大楼顶层。
    会长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霓虹灯海，流光溢彩。
    在这繁华的穹顶之下，司徒云却安静的坐在那里。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將手里关於“1033號沦陷区攻坚计划”的文件合上。
    这半年，他太累了。
    肃清內鬼、重组联会、平衡各方势力，还要时刻提防归渊会那三只老鼠的反扑。
    他感觉自己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沉入水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司徒云眉头微皱，他听出这次的敲门声显得急促。
    於是放下手中的文件，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他的机要副官，一个跟了他九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年轻人。
    但此刻，副官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就连手里拿著的那个加密平板，都在微微晃动。
    “怎么了？”
    司徒云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半年前，炎州市深渊爆发，凌月发来求援信號时，情报员也是这副表情。
    难道是……归渊会动手了？
    “会长……”副官的声音乾涩嘶哑，“裂烬谷……裂烬谷那边，出事了。”
    司徒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魔物暴动？”
    裂烬谷是金枫会的大本营腹地，那里要是出事，整个江城都得乱。
    “不……不是敌袭。”
    副官深吸一口气，才將那个平板递到了司徒云面前。
    “是……是郑副院长。”
    司徒云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住了。
    他接过平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出去。”
    司徒云盯著黑漆漆的屏幕，轻声道。
    “是。”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个平板屏幕上，红色的播放键，颇为刺眼。
    司徒云的手指轻轻点下。
    画面跳动。
    那是裂烬谷深渊底部的监控录像，画质很高。。
    巨大的蓝色旋涡在画面中央缓缓旋转，散发著幽冷的光。
    而在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前，五个老头正席地而坐。
    就像是以前在公园里经常见到的场景一样，几碟花生米，几瓶二锅头，几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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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章奉上，各位大佬晚安，过两天我恢復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