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牵著沈青鱼的手,她走在前面,好奇的四处张望。
沈青鱼模样乖巧的跟在后面,偶尔伸出手,在女孩不注意之时,拂开那將要触碰到她的树枝,她回头看过来,他便扬起唇,浅浅一笑,一派岁月静好。
乔盈放慢了脚步,与他离的又近了一些,“沈青鱼。”
他应了一声,“嗯。”
“虽然你傻,但说不定你真的还能当一个好丈夫。”
沈青鱼勾起她鬢边的一缕碎发,含笑说道:“盈盈,我不傻。”
乔盈敷衍的回答:“好吧,好吧,你不傻。”
同时,她心里暗道,连洞房都不知道,他不傻,谁傻?
乔盈许是也有些不正常,居然不问那些消失的人影都去了哪儿,就像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宅邸究竟是有哪里不对劲一样。
她就这样简单的接受了自己被他困在宅邸里的处境,又很快接受了自己与他成亲,做了夫妻这回事。
乔盈嘴里念叨,“我好饿,我想吃鲜肉餛飩,糖醋排骨,樱桃毕罗,蜜饯龙眼……”
她想吃的东西也真是杂,热的,冷的都有。
沈青鱼就这样安静的听著她的嘮叨,竟然也不觉得她吵闹惹人心烦,反而是觉得耳朵痒痒的,连带著心头也痒痒的。
乔盈的脚下忽的踩到了什么东西,她的碎碎念也跟著停了下来。
再低头一看,是一把剑。
她捡起剑,看著有些眼熟,她回头,“沈青鱼,这把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青鱼好似是跟著她一起冥思苦想,“是啊,在哪里见过呢?”
乔盈问他,“你不觉得眼熟吗?”
沈青鱼好脾气的提醒他,“盈盈,我看不见。”
乔盈短暂的沉默,再握著这把剑端详了许久,灵光一闪,“是燕赤霞……不对,是燕砚池的剑!”
当初在广恩寺里,燕砚池一出现便是大杀特杀,乔盈还被这把剑指过,她记得这把剑很出名,不少妖魔鬼怪一听到伏魔剑三个字都会恐惧不已。
“燕砚池出事了?”
沈青鱼似是而非的笑,“是啊,他是不是出事了呢?”
乔盈看他这副態度,真的有一拳揍上去的衝动,但一想到揍他一拳说不定只会让他爽到,她又忍住了这股衝动。
“燕砚池看起来很厉害,他怎么会出事呢?莫非他遇到了棘手的大妖怪?”乔盈有这个猜测时,忍不住又看向了沈青鱼。
青衣少年白髮如雪,目不能视,笑容可掬,很是良善,说是柔弱书生都有人信,又哪里像是什么大妖怪?
伏魔剑隱隱有了颤动,宛若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跑出来。
乔盈握住剑柄,试著把剑拔出来,没有成功,她求助的看向沈青鱼,他却但笑不语,看样子並不想帮忙。
乔盈一咬牙,把剑又竖著放在地上,用脚抵著,再用手握住剑柄,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拔得出里面的剑。
她忙活了半晌,伏魔剑纹丝不动,她倒是累得要虚脱了。
乔盈抿了抿唇,“沈青鱼,帮我。”
沈青鱼幽幽道:“你不是说过,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该找其他人帮忙?”
“你是其他人吗?”乔盈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夫君!”
沈青鱼:“……”
她说的好有道理。
乔盈勾住他的小拇指晃晃,“沈青鱼,好青鱼,小鱼儿,你就帮帮我,好不好嘛?”
她不知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那点力道轻轻晃在他小指上,竟似带著千斤重的酥麻,一路从指尖窜到心口,怎么也平復不下这种奇异感。
沈青鱼下意识想抽回手,指尖却不听使唤地微微蜷缩,反握住了她的指尖。
乔盈仰著脸,眨眨眼,目露好奇。
少年微微偏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耳朵红了起来,因为这代表著他又“病了”。
人间夫妻向来都是男子刚强,他怎么能够总是生病呢?
若时常生病,他又如何刚强得起来?
乔盈可不懂自己的少年夫君又在琢磨什么事情,她还忧心燕砚池与丁泠是不是出了事,於是又拽著他的手,放软了声音。
“夫君,帮帮我,好吗?”
沈青鱼身影一僵。
乔盈注意到了那白髮下,恍若要烧起来的耳朵,在片刻之间,她明白了什么,清清嗓子,他抱著少年的手臂,声音夹得厉害。
“夫君。”
“夫君。”
“帮帮我呀。”
“夫君,你就帮帮我吧。”
“夫君,我最爱的夫君……唔!”
乔盈的嘴被少年的手捂住,她再也不能像是鸟雀那样嘀嘀咕咕不停,吵得他心头不得安寧。
沈青鱼道:“盈盈,你好吵。”
乔盈却並不怕他,还闷著声音说道:“我可以吵你一辈子。”
沈青鱼本觉得自己该嚇嚇她来显示自己的刚强,听到她忽然蹦出来的这句话,不由得喉结滚动,竟是又不禁觉得,如果她能吵自己一辈子,倒是也不错。
放下捂著她嘴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拉著她往自己身边又近了一步,隨后,他漫不经心的踢了一下立在地上的剑。
长剑猛然间出鞘,寒光凛冽,隨之出现的,是一个跌倒在地的女孩。
乔盈面色诧异,“叮铃铃!”
她试图去扶起丁泠,一双手却是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乔盈抬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沈青鱼不急不缓的笑道:“她没有回归肉身,又缺乏阳气维持身形,若非是有人把她放进了伏魔剑里,她早就该魂飞魄散了。”
丁泠还记得喜堂上的那一幕,那一身红色喜服的少年,是如何控制了数不尽的尸体,又是如何以温柔可亲的模样,牵著失去自我的新娘的手,与她拜堂成亲。
他实在是太诡异了,越是平和,便越是显得恐怖。
哪怕是他现在还是在笑著,如同四月春风,温暖和煦,但在窥见过他真面目的人眼里,也掩不住那笑意里渗骨的寒凉。
丁泠畏惧这白髮如妖魅的少年,身子缩成一团。
直到乔盈握住了沈青鱼的手,陡然间为冷色调的人添了一分人间暖色。
“叮铃铃,我和沈青鱼已经成亲了。”乔盈莞尔一笑,“我们现在正朝著和对方过一辈子的目標而努力,对了,我们还是在十五这天成的亲。”
沈青鱼慢慢弯起唇角,与她十指相扣,“十五,是个好日子。”
鬼哭狼嚎,行尸走肉,魑魅魍魎,鲜血淋漓,枯骨作伴。
可不是个好日子吗?
丁泠脸色惨白,她胆小如鼠,本该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现在却是克服本能,提起勇气,急切的说道:
“求求你们,帮我救救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