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过去,是天明。
乔盈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穿好衣裳下了床,又开始梳洗打扮。
她坐在梳妆檯前,梳著黑髮时,眼眸不由自主的透过铜镜看向了还懒洋洋的窝在床上的少年。
他很是睏倦,苍白的面容也有几分憔悴,坐起来的身躯依旧消瘦,被子滑落,只披著一件宽鬆的白色衣袍,衣襟敞开,白髮散落,肩头若隱若现。
这个好似是由雪色打造的少年,那身上斑斑点点的曖昧痕跡,很是惹眼。
他平日里最是温柔和煦,此刻倚在床头,面对著乔盈的方向,白綾之下鼻樑高挺,得了太多宠爱而添了几分艷色的唇角弯著漂亮的弧度,活脱脱的像是一个因为过於美艷,而被恶妖要榨乾了的可怜书生。
乔盈还记得是如何由天黑荒唐到天明的,现在回想起来,她才稍微感觉到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她回过身看他。
“你还要再睡会儿,休息一下吗?”
沈青鱼笑著问:“你陪我一起睡吗?”
乔盈果断拒绝,“不陪。”
“为何?”
沈青鱼放鬆了身体,懒懒散散的倚靠著床头,毫不在意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滑落更多,那如雪的白髮都掩盖不住更好的风光。
他知道,乔盈喜欢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此时,他分明感觉到了乔盈的目光与呼吸都有了变化。
这多有意思啊。
一个夜晚,她將他的身体爱抚了无数遍,可是现在的她还会被他引诱。
她这是有多喜欢他呢?
一定是很深很深……很深的喜欢吧。
沈青鱼那苍白的容顏上笑意更深,再次抿唇,让唇角之前被咬破,却快要癒合的伤痕再次加重,这是她留下来的咬痕,也是她留在他身体上的痛觉,他十分喜欢。
忽而,有风动。
女孩的手已经触碰上了他的唇角,指腹轻轻抵住边缘,阻止了他自虐式的举动。
少年仰起脸,笑吟吟的“看”她。
他不言不语,浑身愉悦的气息却像是在暗示著她——再继续吧,即使把我弄得再糟糕一些,也没有关係。
乔盈挤过去,坐在了床上,与他的身体紧挨著,盯著他唇角反覆研磨出来的伤痕,嘴里嘀咕道:“你受了伤向来好得快,这处的伤痕怎么还没有好?”
她不知道这是他有意为之。
沈青鱼仿佛是有了一个小秘密,洋洋得意似的,脸庞蹭著她的手掌心,一缕缕白髮跟著轻动,发尾在身后飘荡,宛若是毛茸茸的尾巴在快活的晃来晃去。
他轻轻的唤:“盈盈。”
很奇怪。
乔盈听他叫过自己的名字无数次,却觉得昨夜过后,他唤自己的名字时,语调格外的黏黏糊糊。
他说:“为何不陪我一起睡呢?”
乔盈正气凛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沈青鱼好奇,“控制什么?”
“会把你的精气榨乾。”
他怔仲了片刻,隨后唇角一动,溢出轻快的笑声,凑过去贴近她的面庞,他恍若是天生便会蛊惑人心的妖魅,含著笑说道:
“盈盈,我不会死的。”
乔盈再往前,离他的面容更近,感觉到了彼此的呼吸,她一字一句,郑重的回答:
“但是你会难受。”
沈青鱼笑不出来了。
每个人存在於世间,都是有价值的,区別只在於价值是大是小而已。
从很久以前,沈青鱼就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便是满足他人的欲望,那些人的欲望得到了满足,便会欣喜若狂,也会更加的“喜爱”他。
乔盈的愿望並非是金钱权势,也並非是长生不老,她的欲望只是单单一个他。
於是,他更想奉献出身体的一切,都疯狂的填补著她对自己好似没有尽头的欲望。
可是现在,乔盈却並不需要他的满足,只因为她不想他的身子难受。
沈青鱼陷入了一种陌生的境地,想不出所以然来。
当失去了故意的用力后,他唇角被咬破的伤痕正在慢慢癒合,没有过多久,血痕已经消失不见。
乔盈鬆开了抵在他唇角的手,与他打著商量说道:“我们之前不是还约定好了吗?我会学著做一个好妻子,你也要学著做一个好丈夫,成为好丈夫的第一点,你得学会保护自己的身体,从今天开始你要避免受伤,要避免疼痛。”
沈青鱼问:“为何?”
乔盈板著脸,“因为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你得对我负责。”
沈青鱼懵懵懂懂。
乔盈又道:“是我会做人,还是你会做人?”
他回答:“你。”
“所以做人这回事,你是不是该听我的?”
沈青鱼点头,“是。”
“那我说你的身体是我的这回事,所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受伤,你是不是得听我的?”
他再度頷首,“是。”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从今往后,若是有让你身体难受的事情,你都不许做。”
沈青鱼微笑,“好。”
乔盈总算是满意了,她把他松松垮垮,掉的差不多的衣袍拢起,遮住了他半裸的身躯,再放轻了声音问他,“要不要再睡一觉?”
沈青鱼唇角微动,乔盈又补了一句。
“不许勉强自己。”
片刻之后,他缓慢点头,“要。”
乔盈一笑,“那就再睡一觉吧。”
沈青鱼躺回床上,能感觉到乔盈始终坐在床边守著他,他却还是不够安心似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胸腔里这才有了一种充实感。
翻来覆去被压榨了一晚上精气的少年,总算是安心的睡了一个踏实觉。
沈青鱼这一觉睡得很沉,过了大半日,又临近傍晚之时,他才恢復了精力醒了过来。
乔盈被他抓著手哪儿都不能去,见他醒来可算是鬆了口气,拽著他起床,非要他带著自己去找吃的,再不吃饭,她觉得自己会饿死。
高高悬在空中的血月已消失不见,常年笼罩著府邸的灰濛濛的天色也似乎是被风吹淡了些许,也许是乔盈的错觉,这座宅邸里的阴气与血腥气都散了不少。
今天的府邸格外的安静,平日里那些忙活的,隨时都掛著一模一样微笑的人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