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並不多么大度,因为记恨著沈青鱼把自己丟在树上的事情,她才想著偷偷溜出来吃独食,只是没想到沈青鱼就像是长了个狗鼻子似的,闻著味儿就找了过来。
她点了一桌子好菜,自己没有吃什么,全在这里伺候他了。
乔盈把一盘鱼肉都挑的差不多了,又改为去为他剥虾,忽的听到了他的笑声,她问:“你笑什么?”
沈青鱼道:“只是忽然意识到了,原来赚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若非他是“金主”,只怕她还不会这么配合的为他又是挑鱼刺,又是剥虾。
乔盈把虾放进了他的碗里,嘴里也嘀咕,“赚钱当然是有用的,如果没有钱,就寸步难行。”
沈青鱼又道:“乔盈,嘴。”
乔盈心里抱怨一声,还是拿起帕子靠近他的唇角,轻轻的擦拭了他唇角的油渍。
每每这个时候,沈青鱼都会弯腰低头,微微侧著脸,唇角还是上扬,像是把毛茸茸的脑袋送过来给人抚摸的小动物。
不知何时,酒店里又来了一批人,其他食客都被扔了一锭银子,很快就被清走了。
隨后,有贵人径直朝著角落里坐著的年轻男女而来。
乔盈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见到那越来越近的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她摸不著头脑,轻声道:“沈青鱼,赵家老夫人来了。”
沈青鱼应了一声,“哦。”
赵老夫人目標明確,到了跟前之后,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乔盈与沈青鱼的身上,准確来说,她是在审视沈青鱼,至於乔盈,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听知意说,前几天阻止了方寸城塌陷,救了城里百姓,实力超然的人,就是你?”
沈青鱼微笑,“也许是,也许不是吧。”
他回答的模稜两可,很是漫不经心,完全不把身份尊贵的老夫人放在眼里,当然,他也確实是看不见。
沈青鱼朝著乔盈伸出了手。
乔盈不动。
沈青鱼轻轻歪头,白髮自肩头滑落。
乔盈受不了这股压力,还是只能拿起帕子为他把手擦拭的乾乾净净,每一个手指缝都没有放过。
赵老夫人感觉到了无视。
她是捉妖世家的千金小姐出身,虽然没有捉妖的天分,但还是有家人宠著,嫁了人之后,又有丈夫疼爱,可以说是一辈子都没吃过苦,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任谁见了她,都得恭敬地唤一声“老夫人”。
但面前的青衣少年面上带笑,看上去好相处,却是疏离冷漠至极,压根就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店家很快搬来了椅子,赵老夫人优雅的坐下,收敛心中不悦,她道:“既然你实力非同一般,不如我们来做一桩交易。”
沈青鱼唇角漾著温和的笑,却无半分暖意,凉得像浸了雪。
他又换了只手,朝著乔盈伸了过去。
乔盈抓住了他的这只手,继续擦拭。
老夫人身后带著的男人看不下去了,提剑走了出来,凶神恶煞,“喂,我们老夫人在和你说话,就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是眼盲耳聋,还是个哑巴不成!”
沈青鱼笑道:“闭眼。”
乔盈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闭起了眼睛。
下一刻,她听到了耳边的风声。
男人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膝盖重重磕碎地板,他刚要张口惨叫,盲杖已精准抵住他咽喉,隨即猛地一挑一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著断裂的舌肉溅在青石板上,刺目猩红。
青衣白髮的少年还在笑著,浑然不觉自己做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他收回盲杖,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甚至抬手轻轻拂了拂青衣下摆的褶皱,声音软得像羽毛:“看起来,当哑巴的那个人不是我。”
乔盈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缝隙,霎时间被地上的血肉衝击到了双眼,她赶紧偏过脸,努力的当自己没有见到那残忍的一幕。
沈青鱼似乎捕捉到了乔盈细微的动静,一手托著下頜面对著她,温和的笑意陡然染上几分狡黠的恶趣味,“不是叫你闭了眼睛吗?你非要看,晚上又得可怜巴巴的做噩梦了。”
乔盈敢怒不敢言,只能暗地里瞪了他好几眼。
地上的男人捂著喉咙,张嘴便是吐出了血沫,除了呜呜声,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与剧痛。
周遭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就连老夫人也暗自心惊,但她还算镇定,抬了抬手,其他人把失了舌头的男人抬走,她缓了缓,说道:“你的实力却是非同一般,这桩交易除了你,在方寸城里,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比你更合適。”
沈青鱼又不说话了。
老夫人的神色难看了许多,这一回,她不得不正眼看向之前被自己轻视的女孩,“我需要你们帮我除妖,不……也有可能是厉鬼,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一个侍女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后,是满满的银票。
乔盈眼前一亮。
听到了“钱”这个字,沈青鱼也有了反应,但他还没有动作,就被乔盈先一步按住了手,不允许他那么快答应。
乔盈说道:“恕我直言,老夫人的夫君是鼎鼎大名的赵繁花,一人守一城不在话下,而老爷子还有薛鹤汀这般杰出的弟子,他们对付妖魔鬼怪,都应该是不在话下,就算再不济,赵家认识的捉妖师也不少,老夫人为何要捨近求远,来找外人做交易?”
老夫人说道:“夫君年事已高,身子也不大利索,我自然是不希望他动手,鹤汀说是要去查妖的线索,现下不在城中,至於其他捉妖师,本事都不算大,除了这位公子,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
“这么说的话,老夫人想要我们解决的妖魔有些特殊。”
老夫人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交易,我们不做。”乔盈把钱盒子推了回去。
老夫人不满,“为何?”
沈青鱼朝著乔盈俯下身,“对呀,为何呢?”
乔盈看了眼老夫人,凑近沈青鱼,仰起脸在他的耳边轻声嘀咕,“她不找自家人斩妖驱魔,还拿出这么多的钱来请外人,可见她说的那个妖魔鬼怪很危险,很棘手,很难对付。”
沈青鱼压低了嗓音一笑,“你觉得我很弱,要不我再杀几个人给你看看?”
乔盈赶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很强了,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沈青鱼道:“你怕我会受伤。”
乔盈点头,“自然怕。”
他若是受了伤,她岂不是就能更好的逃跑了吗?
少年指尖摩挲著盲杖,笑意慢了半拍才重新漾开,嗓音又低了几分,“乔盈,你真的好奇怪呀。”
尾音轻飘飘的,似附耳呢喃,带著温凉的气息拂过耳畔,像情人间的私语般勾人。
乔盈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现在好手好脚就像个废人似的,天天等著她投食,这要是受了伤,他还不得每天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所以有危险的事情,她坚决不想他掺和。
老夫人见眼前年轻的男女嘀嘀咕咕的眉来眼去,心中更是有了怒气,她道:“你们要是嫌钱少,我还可以再翻倍。”
“你的耳朵也是当摆设的吗?”沈青鱼含著笑,他的气质越是温润如玉,说话的语气就越是刻薄,“乔盈不想我受伤,所以不愿意让我与你做交易。”
他道:“如果脑子是生存的標配,我实在分不清,你是丟了还是压根没长?”
他又道:“你的呼吸,已经让周围的空气也污浊了起来。”
老夫人何曾听过有人这么懟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乔盈拉了拉沈青鱼的手,低声道:“你够了,你別把人给气倒了!”
“为何要气?”沈青鱼俯身与她拉近了距离,神色天真无辜,如白纸纯洁无垢,“我还夸了她会呼吸,至少没把她当成连气息都无的朽木。”
老夫人终於被气得失態,拍桌而起,“竖子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