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声饱嗝，却让正准备发力的牧灵动作一滯。
    念念揉了揉鼓起的小肚子，那一脸嫌弃的表情还没散去，似乎那枚灭魂钉的口感著实不怎么样。
    她坐在张默的肩膀上，打完嗝后，身体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安分下来。
    一缕紫气顺著她的嘴角溢出。
    紧接著是第二缕，第三缕。
    这些紫气並没有消散，而是顺著她小小的身躯盘旋而上，在她脑后匯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光轮。
    那不是佛光，也不是道韵，而是一张图。
    一张微缩的却包含著仙罡三十六天乃至整个鸿蒙万界山川河流的星图。
    那是洞府核心，如今念念成为这里真正的天道，完整的天道。
    张默感觉得最真切。
    骑在他脖子上的哪里还是那个贪吃的小丫头，分明就是整座浩瀚的宇宙。
    重量没变，但那种存在的『质』变了。
    以前的念念是宇宙天道意识的碎片，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现在，她回家了。
    或者说，家就在她身上。
    念念缓缓站了起来，小脚丫踩在张默的肩头。
    她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变成了纯粹的苍白，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规则在流转。
    这种眼神，竟然和之前牧灵借用界外之力时的状態有几分相似。
    但不同的是，牧灵是借，是偷，是摇尾乞怜。
    念念是主宰。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远处那个不可一世的青玄，又看了看化身黑暗巨人的牧灵。
    她抬起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对著虚空裂缝外那些贪婪窥视的巨大眼球，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吵。”
    稚嫩的童音响彻天地。
    言出法隨。
    仙罡界那原本破碎不堪、漏风的界壁，在这一字之下轰然癒合。
    没有修补的过程，是直接还原。
    虚空裂缝外那呼啸的界外罡风戛然而止。
    那层五彩斑斕的胎膜瞬间硬化，变成了铜墙铁壁。
    那些贴在膜外的巨大眼球，像是被高温烫了一下，瞬间缩了回去。
    连接断了。
    牧灵那万丈高的黑暗法身猛地一颤。
    他体內那些原本活跃无比疯狂蠕动的黑色肌肉，失去了源头的供给，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那种能够压制起源神树的恐怖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退。
    “你……做了什么？”
    牧灵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念念没理他。
    她低头看著张默，那个苍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张默能读懂的依赖。
    “哥哥，门关好了。”
    “关门打狗？”张默笑了。
    他反手拍了拍念念的脑袋，动作宠溺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但看向牧灵的眼神却凶戾得像头饿狼。
    “做得好。”
    张默活动了一下手腕，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失去了界外规则的加持，眼前的牧灵也就是个普通的道玄境。
    虽然还是强，但没了那种高维打击的噁心感。
    “刚才压我压得很爽是吧？”
    张默身后的起源神树虚影並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念念的加持，那些断裂的枝丫瞬间重生，紫金色的叶片变得更加繁茂。
    “现在，该我了。”
    轰！
    空气炸开一团白雾。
    张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需要花哨的神通，也不需要借天地大势。
    在这个封闭的缸里，他和念念就是最大的势。
    朴实无枯，就是一记直拳。
    牧灵想要躲，但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那个骑在张默脖子上的小丫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周身的空间法则就背叛了他，变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牧灵那张漆黑的脸上。
    万丈法身被打得后仰。
    黑色的颧骨炸裂，那张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脸上肌肉纤维崩断，黑色的污血如下雨般喷溅。
    “你……”
    牧灵刚要怒吼，张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紫金色的太初源气顺著拳锋钻进牧灵体內，那是这方宇宙最纯粹的生机，对於此时满身界外死气的牧灵来说这就是最猛烈的毒。
    “嗤嗤嗤！”
    牧灵胸口的黑色血肉像是滚油泼雪，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要还的。”
    张默的声音很冷，动作更冷。
    他抓著牧灵那只巨大的手臂，脚踏虚空，腰腹发力。
    “起！”
    一声暴喝。
    那尊万丈高的黑暗巨人，竟然被那个渺小的白衣身影硬生生抡了起来。
    过肩摔。
    这种凡俗武夫打架才会用的招式，在道玄境的战场上展现出了难以想像的暴力美学。
    轰隆！
    牧灵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仙罡界的大地上。
    板块移位，山河倒转。
    起源道城外，数万里的大地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咳……”
    牧灵躺在坑底，大口咳著黑血。
    他想调动体內的道果修復伤势，但头顶那个小女孩的目光死死锁定著他，只要他敢调动一丝法则就会被瞬间切断。
    这就是在自家地盘打架的好处。
    管理员就在我肩膀上，你拿什么跟我斗？
    远处。
    一直保持著高人风范的青玄，此时脸都绿了。
    那枚灭魂钉被咬碎的时候，他只是震惊和心疼。
    但现在看到牧灵被张默按在地上像打沙袋一样暴揍，而牧灵引以为傲的界外加持竟然完全失效，他是真的怕了。
    这两个人，不讲任何道理。
    一个是肉身本就无敌，且战力爆表的疯子，一个是掌控规则言出法隨的天道化身。
    这哪里是二打二？
    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必须走！”
    青玄是个果断的人。
    也是个极其惜命的人。
    在这方宇宙，哪怕他是道玄境，只要出不去，早晚会被这两个怪胎耗死。
    他看了一眼还在坑底挨揍的牧灵，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
    “虚空挪移！”
    青玄双手结印，眉心那只竖瞳猛地炸开，献祭了一半的本源精血。
    他身后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一条通往界外的临时通道正在强行构建。
    那是青鳞族的保命秘术，燃烧道果也要逃离这片死地。
    “想走？”
    张默一拳砸碎了牧灵的几根肋骨，头也没回，只是冷哼了一声。
    坑底的牧灵虽然被打得悽惨，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讥讽。
    想在天道化身眼皮底下跑路？做梦。
    果然。
    念念歪了歪头，看著那个试图钻进虚空缝隙的青玄，小嘴一撇。
    “不许走。”
    啪。
    就像是有人在虚空中拍了一巴掌。
    那个刚刚成型的空间通道，直接崩塌了。
    青玄半个身子刚探进去，就被空间乱流给弹了出来，狼狈地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他披头散髮，嘴角全是血，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儒雅隨和的模样。
    “欺人太甚！”
    青玄怒吼，手中多了一把青色的骨剑，色厉內荏地指著张默：“真当我青鳞族没有底牌吗？若是逼急了，本座自爆道果，也要拉这方世界陪葬！”
    自爆道果？
    道玄境强者的自爆，確实足以毁灭一个大世界，甚至让周围的星域都化为虚无。
    这是一个很有效的威胁。
    至少青玄是这么认为的。
    张默停下了殴打牧灵的动作。
    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黑血，转过身看著气急败坏的青玄。
    “自爆？”
    张默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金色的小本子，又把笔拿了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青玄，青鳞族族长，道玄境初期,肉身强度尚可，神魂……刚才被咬了一口，有点残缺，但不影响入药。”
    张默一边念叨，一边在纸上记录。
    青玄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他在威胁自爆，这人在那记帐？
    “你……你在写什么？！”青玄握剑的手都在抖。
    “替你写遗言，顺便估个价。”
    张默合上本子，脸上的笑容收敛、
    “在我的地盘，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
    张默身后的起源道城，那座通体暗金高耸入云的道塔，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鐺！”
    这钟声不同於万古钟的苍凉，它带著一种新生的霸道。
    一道道紫金色的阵纹，以道塔为中心，瞬间铺满了整个仙罡界的天空。
    那是张默在炼製道城时布下的“锁天大阵”，以前能量不够只能护城，现在有了道玄境的修为支撑，这阵法足以封锁整个洞府。
    空间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封锁，而是固化。
    现在的仙罡界，就像是被浇筑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
    別说自爆產生的能量波动，就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被锁死在了原地。
    青玄惊恐地发现，他体內的道果虽然在疯狂运转想要释放出毁灭性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刚衝出丹田，就被外界那种霸道的规则给顶了回去。
    憋回去了。
    自爆，失败。
    “噗！”
    因为力量逆流，青玄再次喷出一口老血。
    这回他是真的绝望了，连死都死不了，这就是瓮中之鱉啊！
    “念念，看著那条鱷鱼，別让他乱动。”
    张默吩咐了一句。
    “好噠。”念念脆生生地答应，小手对著青玄一指。
    青玄顿时感觉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维持著那个举剑的尷尬姿势，眼睁睁看著张默处理完牧灵再来收拾他。
    张默低下头，看著坑底那个已经放弃挣扎的黑暗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