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栋隱於松柏后的青砖小楼前,侍者恭敬地拉开门,暖气混著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孟先生,您来了!”
孟江屿淡淡回应,“嗯!”
“包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孟江屿牵著沈清瑶往里走,沈清瑶怯生生的眼神打量著这个地方。
这会所式餐厅的装修远比寻常地方更显考究。
穹顶是復刻的藻井纹样,鎏金线条在顶灯折射下泛著温润的光,墙壁並非直白的白,而是带著岁月感的米黄,掛著几幅水墨小品,笔意疏淡却见功力。
脚下是整块的紫檀木地板,踩上去无声无息。
侍者引路时脚步轻缓,身上的旗袍盘扣与墙上的铜製掛饰同属暗纹,处处透著“藏”的巧思。
不张扬,却在细节处见真章。
这一路上,孟江屿都没放开过自己的手。
包间的位置视野绝佳,整座紫禁城尽收眼底。
沈清瑶坐下时,指尖拂过椅背上的织锦靠垫,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云锦,纹样是简化的缠枝莲,与远处宫墙上的砖雕隱隱呼应。
“这里的装修……”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每一处都透著精心,却又绝不显堆砌。
孟江屿拿起菜单,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这些桌椅摆件,有一半是从旧宅里挪来的老物件。”
沈清瑶这才注意到,桌角的铜製烛台边缘带著自然的包浆,连墙上的掛钟都是黄铜机芯,走时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与窗外落雪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像把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侍者奉上茶盏,白瓷薄如蛋壳,茶汤入盏时泛起琥珀色的光晕。
沈清瑶捧著茶盏,看著窗外雪落宫墙的景致,再看眼前这融了古韵与雅致的空间,忽然觉得,这里或许才是读懂紫禁城的另一种方式。
不必踏足宫墙,却能在相似的沉静里,触摸到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腻与考究。
“这里的菜,也和装修一样讲究。”孟江屿將菜单递给她,眼底带著笑意,“试试?”
沈清瑶点头,目光掠过菜单上的菜名,竟有几道是照著古籍菜谱復原的,连做法都透著旧时光的味道。
她忽然明白,所谓考究,从不是刻意的復刻,而是把对岁月的敬意,藏进一木一器、一茶一饭里。
窗外的雪还在落,室內的暖光静静流淌,这一方小天地,竟与远处的紫禁城达成了奇妙的和谐。
红墙白雪在暮色中渐次铺展,琉璃瓦上的积雪反射著最后一点天光,像幅流动的工笔画。
两人刚坐下,窗外的雪又落了起来,细密的雪沫斜斜地织著,给壮阔的宫城笼上一层朦朧的白纱。
“这里能看到全貌。”孟江屿替她倒了杯热可可,“比在里面走舒服些。”
沈清瑶捧著温热的杯子,看著窗外飞雪覆盖下的紫禁城,刚才那点压抑感渐渐散了。
侍者上菜时格外殷勤,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敬畏,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这家是徐家的產业,就是风华宫的业主。”孟江屿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隨口解释了一句。
“哦~我知道了,你们关係很好吗?”
“嗯嗯,两家是世交,之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沈清瑶微微点头。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震了震。
京圈那几个发小的群聊,徐明暄的消息跳得最欢:【五哥可以啊,带嫂子去我家餐厅看雪?够浪漫的啊】
紧跟著是周砚秋的:【你小子这消息够快的啊】
陆临川也凑了句:【前阵子还说对谁都不上心,转头就带姑娘看紫禁城雪景了?】
孟江屿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句:【滚。】
群里顿时更热闹了,徐明暄连发三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周砚秋还补了句:【这不得给嫂子打折。】
沈清瑶瞥见屏幕上的“嫂子”二字,脸颊微微发烫,假装专心看窗外的雪:“你们……很熟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皮得很。”孟江屿收起手机,夹了块甜点到她盘里,“不用理他们。”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紫禁城渐渐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只剩下红墙的轮廓顽强地透出暖意。
餐厅里流淌著舒缓的钢琴曲,热可可的甜香混著食物的香气,將外面的寒意隔绝在外。
沈清瑶忽然觉得,刚才在宫里的沉闷,或许正是为了衬此刻的安稳。
有他在身边,有暖饮暖胃,有落雪作景,很幸福。
“这里的雪景,好像比刚才更好看。”她轻声说。
孟江屿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漾起笑意:“局外人看景自然是美。”
窗外的雪还在下,紫禁城在风雪中愈发沉静,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著数百年的故事。
沈清瑶捧著温热的杯子,望著那片红墙白雪,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总觉得,我喜欢紫禁城,是被这些雄伟的宫殿吸引。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光是看著就觉得震撼。”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著名圈:“可今天站在这里看,才发现不是的。真正让人忘不了的,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
孟江屿安静地听著,示意她继续说。
“就像四阿哥,心里装著天下,也装著十三阿哥。为了天下,他能对茗薇动杀机;可因为十三阿哥的嘱託,他对茗薇又能做到发乎情止乎礼。看似无情,偏偏用情又深到极致。”
沈清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角楼,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
“还有胤祥,明明更有帝王之才,却因为一句承诺,甘愿一辈子站在四阿哥身后,活得恣意又痴心。连最桀驁的十四阿哥也是,明明有实力爭帝位,真到了唾手可得的时候,却因为『不是自己的』就不屑要了。”
她转过头看孟江屿,眼底闪著光:“他们各有各的风骨,活得那么精彩。这些人才是紫禁城的魂啊,几百年来被人说来说去,靠的不就是这些鲜活的性子吗?”
孟江屿拿起茶壶,给她续了点热茶。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给宫墙镀上一层金边。
沈清瑶望著那片红墙,忽然又想起什么:“我以前总在等一场雪,觉得雪落下来,才能把这深宫染成真正的紫禁城。可现在才懂,能让故宫变成紫禁城的,哪里只是霜雪呢?”
她指著远处的宫墙:“你看这红墙,守了几百年,记得夏日的流云,秋日的金黄,却未必记得,墙里锁了多少女子的年华。『一入宫门深似海』,说的不就是她们吗?。”
沈清瑶的声音轻下来,带著点遗憾。
孟江屿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的温度熨贴著她的微凉:“所以你喜欢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宫殿,是藏在砖瓦里的人,和人心里的情。”
沈清瑶笑著点头,抬头时,正看见一缕阳光穿过窗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紫禁城在雪后更显庄重,红墙映著白雪,像一幅永远看不完的画。
原来有些风景,要带著故事看,才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