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会,杨青山取出一块红糖脆饼递给服务员说道:
“你好同志,怎么称呼,看你也挺辛苦的,这块红糖脆饼的请你吃。”
服务员大姐打量了杨青山一会,又看看他身边的林秀穗,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个年代,每个人的布票定量是一丈六尺,只是这点布票,城里人还好,农村经常劳作的人哪里够。
在供销社这里,每卷布卖到最后的时候,还有很短的一截剩下来,这一截就无法用布票卖了,太短。
供销社內部的职工就可以不用布票把它买下来,然后用这些不同顏色的布拼接起来做衣服。
服务员下意识的以为杨青山就是来给婆娘买布,但是又没票,这才会找她拉关係。
她手里刚好也有些碎布,笑著说道:“我叫谷桃枝,你叫我谷大姐就行了,怎么,要买布啊。
我这里刚好有两种,一种是化纤布料,五毛钱一尺,棉布就要便宜些,三毛一尺。”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有那种红色被面,带个花喜鹊的那种吗?我想让她穿得喜庆一点。”
桃枝眼睛一亮,带图案的被面价格可要更高一点,她赶紧点点头:
“你跟我来。”
林秀穗这才反应过来杨青山居然是给她买布,赶紧拦著说道:
“买了干嘛,不买,不花钱。”
杨青山揉揉她的脑袋说道:“会花钱的人才会想著挣钱,这事就听我的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林秀穗眼眶微红。
杨青山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她的眼角,这才拉著她跟著谷桃枝来到后院。
路过卖化肥的地方,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味道有点冲。
因为供销社这些人居然是把化肥拆开来卖,化肥袋子还要单独卖钱给人做裤子。
妈的,真是黑了良心。
要是他也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来到后院,谷桃枝从仓库里拿出一堆布料给杨青山介绍:
“结婚就用这种红色的,看著喜庆,喏,这个大喜鹊放在胸前看起来多好看。”
杨青山点点头:“谢谢你桃枝姐,这布我都要了。”
林秀穗赶忙说道:“谷姐,要一半,另一半换成男的。”
谷桃枝笑眯眯的看著杨青山和林秀穗说道:
“才结婚吧,真好!算了,这些都是碎布,你们买回去给娃娃做衣服还差不多,我给你们扯点新布吧。”
杨青山微微一怔,罕见的出现尷尬的神色。
“谷姐,那个...那个我没布票。”
他要是有布票,哪里还需要和谷桃枝搭訕,直接去买就行了。
谷桃枝大气的说道:“姐这里有多余的布票,帮你们出了,小两口的结婚也不容易。”
说著话,谷桃枝的眼眶都有些泛红,忍不住握著林秀穗的手:
“他刚才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大妹子,你找了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布票就算姐对你们的帮衬了。”
林秀穗感动的说道:“谢谢你谷大姐。”
杨青山今天很意外,他对供销社的人员印象都很差。
因为这里的人端著的是这个年代最铁的铁饭碗,不仅態度恶劣,还经常与客人发生爭执甚至打架。
就连墙上都贴著標语,禁止殴打顾客。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谷桃枝居然这么热情。
思虑片刻,他也拿出钱诚心说道:“姐,这布票不能让你白出,就当我用钱买了。”
谷桃枝瞪了杨青山一眼:“说了布票送你们就送你们,你一个大男人还婆婆妈妈的,布就按照市价算钱就行了,走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杨青山付完布钱,真诚的朝著谷桃枝道了谢,这才跟著林秀穗往外走。
路过卖烟的地方,林秀穗突然拉住他说道:“你买两包烟吧,家里没烟了。”
杨青山扫了一眼货柜上的价格。
春耕烟,古陶烟,九分。
金沙江,两毛八。
上海牡丹,四毛九。
中华,八毛。
这些烟的价格他都没什么意外,他意外的是春城烟的价格。
小春城居然是三毛七一包,仅次於上海牡丹。
一包烟,就快要顶他的一斤红糖了。
他之所以意外,不是意外这个烟的价格高,而是意外毛建军居然能把这个烟当成口粮。
他对云烟的认知都是大紫云、软云、和谐、玉溪、大重九这些,下意识的就以为这种不带把的春城烟应该很便宜,是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问题。
林秀穗碰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杨青山轻声说道:“没什么,你好同志,拿两包小春城。”
这一刻,他是对毛建军越来越感兴趣了,没准这个傢伙真的能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回到家,林秀穗就赶忙去生火做饭。
玉米面拌好,她就去罈子里翻找东西,翻了半天才朝著杨青山问道:
“东西呢?”
杨青山一愣:“什么东西?”
“糠啊!”
糠就是穀物的外壳,全谷的一部分,属於种子的外层,也是可以食用的,只不过比玉米面还卡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在杨青山的认知里,糠就是用来餵猪的,人哪里能吃这种东西。
不过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人都还不够吃,怎么可能捨得把糠拿去餵猪,都是拌在玉米面掺著吃。
除了糠以外,这个年代的人还会用蚕豆尖、鸡屎藤的叶子、以及各种菜根舂碎混合在玉米面里面当做饭。
至於大米,在他们这种穷山地方,只有沿河的一点点地块能种水稻,大部分都用来交公粮,少部分留下来也不会吃,都是留给副业组做米线来赚钱。
林秀穗来了以后,做饭都是习惯性的加入糠和野菜这些,杨青山是真的有些吃不下,这才干脆把这些东西都送了隔壁邻居。
“送人了,你就弄玉米面就行了,不要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卡嗓子对消化也不好。粮食不是问题,等再过一阵糖厂的事情稳定了,我会想办法买大米回来的。”
杨青山不是一个娇贵的人,可以接受为了生活而吃苦,但是不能接受没苦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