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喧闹,因为李昂这句轻飘飘的话,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爭吵的中心,转移到了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男生身上。
那个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宿管阿姨,愣了一下。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李昂,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又来一个多管閒事的。
她在这里当了快十年的宿管,什么样的刺头学生没见过?
最后不都得乖乖听话。
怒火在她心里烧得更旺了。
正要开口反驳,那个瘦高的男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了李昂的胳膊。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学长!求你帮我说说!”
“我室友真的不行了,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直打滚,再不吃药,不喝点粥垫著,真的要出事了!”
宿管阿姨见状,冷哼一声,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別在这儿给我装可怜!”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校规就是校规!白纸黑字写著呢!”
她用手指著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
“校外食品,一律不准进!医院的也不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拖著小行李箱,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女生,怯生生地走到了宿舍大门口。
女生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著刚到大学的懵懂和羞涩。
江州大学的宿舍楼设计很特別,左右两栋楼,一栋男生宿舍,一栋女生宿舍,共用一楼的一个大门。
女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想刷卡进自己那边的楼。
宿管阿姨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女生。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女生手里拎著的一个小纸袋。
袋子里,露出了一个吹风机的白色手柄。
阿姨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猛地转过身,一个箭步衝到女生面前。
在所有人,包括那个女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就从女生手里夺过了那个纸袋。
“好啊!又来一个违规的!”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抓到现行的兴奋。
“学校三令五申,不准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你还敢带进来?!”
话音未落。
“啪嚓!”
她把吹风机狠狠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崭新的吹风机,外壳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那个女生瞬间就懵了,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带著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阿姨……我……我不知道这是大功率电器……”
“这是我……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
宿管阿姨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不懂就可以违规吗?”
“不懂就可以犯错误吗?”
“没收!这个要没收!还要罚款两百块!”
“不交罚款,今天別想进这栋楼!”
“罚款两百?”
女生一听这个数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泪珠顺著她年轻的脸颊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姨,这……这也太多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哀求。
“两百块……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家里条件不好……”
周围围观的学生,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太过分了吧!一个吹风机而已,至於吗?”
“还罚款两百?她有什么权力罚款?”
“这阿姨就是看这学妹是新生,好欺负!”
“嘘……小声点,你还想不想在这住了?她专门给学生小鞋穿!”
人群中虽然充满了同情,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为那个女生说句话。
很显然,这个宿管阿姨在这栋楼积威已久。
那个女生被嚇坏了,在阿姨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只能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列印出来的收款码。
她低著头,一边哭,一边把两百块钱转了过去。
宿管阿姨收完钱看著周围议论的学生。
宿管阿姨掐著腰。
“怎么,想管这閒事啊,我看谁敢管!”
“还不赶紧散了,回宿舍去”
王浩高高举著手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去。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麦克风,满是义愤填膺地对直播间的观眾解说。
“兄弟们,你们看见没!这老巫婆就是故意的!”
“她专门欺负新生!我跟你们说,上回有个学妹,就带了个小功率的捲髮棒,功率根本不超標,硬是被她讹了五十块钱!”
“她就是靠这个敛財!太欺负人了!”
李昂的目光,从那个哭泣的女生,转移到囂张跋扈的宿管阿姨身上。
最后,又落回了那个被摔碎的吹风机,和旁边那个男生手里提著的医院餐袋上。
一瞬间,他便看透了整件事的本质。
这个宿管,不仅仅是僵化地执行规定。
她是在利用这个规定,利用自己的身份,作为向弱势学生,尤其是人生地不熟的新生敛財的工具。
就在这时,李昂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宿管阿姨在训斥女生的时候,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女生手腕上戴著的一串廉价塑料手炼。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件饰品。
而是在评估。
评估这个女生的家境,评估她能被压榨出多少油水。
这种眼神,李昂在前世的工作中见过太多了。
那些在窗口单位刁难群眾,索要好处的小吏,就是这种眼神。
他心中瞭然。
这是在刻意地拿捏老实人,是一种纯粹的恶。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臥槽!这阿姨还是人吗?刚拦著救命的粥,转头又欺负新生!”
“罚款两百?她有执法权吗?这就是敲诈勒索!”
“学妹哭得我心都碎了,太可怜了!”
“李哥!李哥你快管管啊!不能让这种人这么囂张!”
“整顿她!必须整顿她!”
李昂对著身后的王浩,递过去一个眼色。
王浩心领神会,立刻把镜头重新对准了现场的中心。
李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这是一个他准备正式处理事情前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那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了风暴的中心。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堆吹风机的碎片。
也没有去安慰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生。
只是走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那个哭泣的女生和宿管阿姨之间。
他背著双手,沉默地注视著眼前的宿管阿姨。
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但就是那平静到极点的眼神,让宿管阿姨那原本还想继续叫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
而是一座山。
一座沉默的,却散发著巨大压迫感的山。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沉重起来。
在死一样的安静中,李昂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事儿,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