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问题思汗没有立刻回答。
天幕那头的朱元璋正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与感性交织的状態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喉结上下翻滚仿佛在等待神明的最终裁决。
大殿里的风似乎都停了正统朝的文武百官低著头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微弱生怕惊扰了这一场跨越时空的世纪审评。
思汗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龙袍上的浮尘动作优雅且从容。他看著朱元璋眼神中透著一种长辈看晚辈又像是歷史看尘埃般的复杂。
“上位这四个字是给你的慰藉但大明的歷史,不能只靠慰藉来书写。”
思汗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內显得格外清冷他负手而立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重锤。
“论功您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在大地沉沦百年后重塑汉家脊樑这是盖世奇功。您惩治贪腐寧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贪官让老百姓在大乱之后有了喘息之机这也是铁血仁心。”
朱元璋听得重重点头胸腔起伏显然是对这番讚美极为受用。
可还没等他嘴角彻底咧开思汗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上位您也亲手给大明带上了几道沉重的枷锁。您滥杀功臣导致靖难之时朝中无將可用,只能让那些只会读死书的文臣去领兵。您废除丞相自以为加强了皇权却让后世那些平庸的子孙累死在案几上或者乾脆荒废政务给了宦官窃权的机会。”
“您设立锦衣卫开启了特务治国的先河,让朝堂人人自危这哪里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术?这是在逼著官僚们学会阴奉阳违!”
洪武朝的官员们听到这里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
这种话整个大明除了思汗谁敢当著朱元璋的面说?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虐之气隱隱有抬头的跡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咱那是为了儿孙为了不让江山变色”
“为了儿孙?”思汗打断了他发出一声冷笑“您看一眼您身后那个朱祁镇看一眼那土木堡的断壁残垣。这就是您为了儿孙定下的『祖制』最后养出来的结果。您的理想太高高到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让后世想改革的人动弹不得只能抱著您那套过时的规矩等死。”
朱元璋被懟得哑口无言,他看著直播里那个被思汗训得跟孙子一样的朱祁镇再看看那满目疮痍的江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那双原本充满斗志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天幕的光芒越来越淡思汗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一尊即將消散的神像。
思汗看著朱元璋那落寞的轮廓,最后总结道:“陛下您是开创者是奠基人。您的功足以让华夏万民铭记千秋;但您的错也確实差点让这江山断送。”
“功在千秋亦是错在千秋。”
最后八个字落下,如惊雷般在两个时空同时炸响。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反覆品味著这最后八个字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支点。他想愤怒却发现思汗的每一句话都像钢针一样精准地扎在大明的病灶上。
大殿內原本还在庆幸朱棣被“特赦”的將领们此刻也被这番宏大的论断震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朱元璋才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功在千秋,错在千秋好一个思汗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咱留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即將熄灭的天幕,语气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思汗咱服了。”
朱棣在北平府看得浑身汗毛竖立,他对著姚广孝吶吶道:“大师首辅这是在教我爹怎么当人?”
姚广孝双眼微睁眼中满是神采。
“王爷首辅这是在救大明也是在救这天下的气运。”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正统朝的大殿內思汗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还趴在地上打颤的朱祁镇。
“陛下戏看完了该干正事了。”
朱祁镇打了个冷战,急忙爬起来语无伦次地问道:“首首辅大人咱们接下来乾乾什么?”
思汗放下茶杯眼神如利刃般看向北方。
“也先的大军快到了既然祖宗们都看著您是不是该让咱们的大明战神换个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