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老朱？”
    “能听见吗？”
    那声音带著一丝电流的“滋滋”声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清晰平淡还带著几分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戏謔。
    轰！
    这一刻朱元璋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把那些盘踞了几十年的帝王心术、猜忌、狠辣统统都炸飞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和一种近乎於“粉丝见到偶像”般的纯粹的，狂热的激动！
    “能……能听见！”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那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倒像是个刚打了胜仗、急著去领赏的毛头小子。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那股子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的井喷式爆发！
    激动！
    太他娘的激动了！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个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的身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思汗……先生……”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得厉害。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他想问你到底是谁？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仙？
    他想问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想问咱的大明后来是不是真的亡了？
    他想问，咱的標儿是不是真的
    无数的问题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搅动，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张著嘴眼巴巴地看著那个躺在摇椅上、一脸“你行不行啊”表情的老人。
    “哎咱说你行不行啊？”
    天幕里思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著几分不耐烦，“这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按咱那个时代的说法这叫『国际长途』贵得很。你再不说话咱可就掛了啊。”
    “別！別掛！”
    朱元璋急了下意识地往前抢了两步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虚无的画面。
    “咱……咱……”
    老朱急得满头大汗憋了半天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丟人的话。
    “咱……咱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朱元-璋自己老脸一红连他身后那帮大臣都听得眼角直抽抽。
    好傢伙。
    这话说得，怎么跟那刚见了情郎的小媳妇似的？
    “看我？”
    思汗闻言也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他缓缓地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隔著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个与他“神交”了数年的开国皇帝。
    鬚髮花白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透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与狠戾。
    “嗯跟画像上画的那个鞋拔子脸確实不太一样。”
    思汗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看著还挺精神的。”
    这句没大没小的评价要是换了別人说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可从思汗嘴里说出来朱元-璋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先生说笑了。”
    他搓著手像个在老师面前手足无措的学生那股子侷促劲儿看得他身后的朱標和朱棣都傻眼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自家老爹这么“怂”过。
    “咱……咱就是想……想当面跟你说声”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龙袍然后对著天幕，对著那个引领了他后半生、改变了他和整个大明命运的“神仙”。
    缓缓地弯下了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这一躬是发自肺腑。
    没有帝王的算计没有君臣的隔阂。
    只有一个差点把自家江山玩崩了的老人对那个力挽狂狂澜、为他擦了无数次屁股的“恩人”最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保住了咱的江-山。
    谢谢你让咱的百姓能吃饱饭。
    谢谢你让咱看到了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盛世大明。
    ……
    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朱標、朱棣以及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等待著神諭的降临。
    他们知道。
    接下来的这一炷香时间。
    这两个分別站在各自时代顶峰的男人之间的对话。
    將会解开困扰了他们许久的无数谜团。
    也將会彻底决定他们这个大明未来的走向！
    “先生……”
    朱元-璋直起腰眼中的感激渐渐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求知慾所取代。
    他看著思汗终於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最久、也最让他感到恐惧的问题。
    “咱的大明后来是不是真的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