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永城,醉仙楼。
醉仙楼,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里是永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同时也是永城县內,最大最好的酒楼,醉仙楼的是永城张家的產业,早在明仁宗时期,张皇后之兄彭城伯张昶向明仁宗进献美酒,明仁宗朱高炽曾立:“黄沟美酒醉仙神”,醉仙楼因得名。
如果有某位穿越人士,想依靠酿造蒸馏白酒赚钱,肯定会赔得底裤都不剩,因为醉仙楼早在二百多年前就开始酿造白酒了。
如《水滸传》中武松所喝的三碗不过岗,就是烧酒一类,酒精度数在十至十五度左右。哪怕拥有皇家御酒名號的白酒,在醉仙楼销量並不好,因为眾人习惯了黄酒和米酒。
就像现在,醉仙楼一楼大厅,约莫二三十桌顾客,九成喝的是泗水花雕,半成喝的是白酒,还有一部分喝的是黄酒。
“听说了吗?督造局那个陈伯应,把周百户给打了!”
“何止是打,听说鼻樑骨都打断了,十多个兵也被工匠拿著铁锤赶出来!”
“嘖嘖……这陈伯应是要造反啊……”
“造反?哼,什么叫造反?那陈伯应身后站的是孙县尊,孙县尊前脚刚走,后脚周百户就去挑衅,打的是谁的脸?”
“那又如何?民不与官斗,军户敢打百户,这不是找死吗?”
醉仙楼的二楼雅间內里,几个穿著绸衫的士绅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著。
“刘员外,这事儿您怎么看?”
刘员外並不是刘允家族,刘超之父刘允在永城算是外来户,落籍永城不过二十多年,刘员外是永城刘氏,祖上是武略將军刘顺。
刘顺在明初因治理黄河有功,刘顺的三个儿子在永城开支散叶,经过二百多年的经营,形成了庞大的家族(现在永城有十万多刘姓人,占据整个县城人口百分之八点七)。
刘员外淡淡地笑道:“孙县尊对我们永城有大恩,他创督造局,造铁辕犁和七垄耬(播种机),活民无数,诸位哪一家,没有受到孙大人的恩惠?不过,孙大人这一走,督造局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永城农具督造局是咱们永城的督造局,归德卫是归德卫,我们永城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归德卫插手!”
“没错,可问题是,董千户又是什么人?当年剿白莲教余孽,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陈伯应打了他的人,这督造局啊……怕是要换主人了。”
“想得美!”
一名书生模样地年轻人道:“石林不才,绝不会看著他们卫所越权,他们要是真敢动督造局,我一定给家父去信弹劾……”
“练公子所言极是!”
王姓公子马上附和道:“我现在就给伯父大人去信,归德卫也该管管了!”
督造局,陈应听著养子陈永智的匯报,他心中鬆了口气,督造局虽然是一块肥肉,可问题是,为了维持平衡,谁都不能动手,否则將会受到永城士绅的攻击。
当然,陈应也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他摸向腰间,腰间別著一把刚刚赶製出来的短銃。
其实应该是燧发枪左转轮手銃,因为底火问题没有解决,只能燧发,但三十步內,足以致命。
陈有时低声道:“伯应,你太莽撞了!”
“这不是图纸的事,我给了图纸,明日他们就要匠户,后日就要整个督造局。人的贪心,是填不满的。”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
“等死?不。”
陈应一脸决绝:“他们若真敢强来……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霆之怒。”
他若是不反抗,这个亏就吃定了,若是抱著拼命的决心,加上他的三门连环雷霆炮,他就成了一个刺蝟,没有人敢下嘴。
第二天,归德卫的兵没有来,第三天,归德卫依旧没有调兵的跡象,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宋燕娘终於鬆了口气,这段时间,督造局非常平静,该生產就生產,陈应依旧执行他的借鸡生蛋的计划。
现在的督造局,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积累,他开始设计督造局的第五件產品,那就是四轮重型马车。
生產四轮重型马车,督造局拥有了大部分的技术条件,在生產连环雷霆炮的时候,打造了弹簧、桥式减震、轴承、车轴、还有车轮,更为关键是,还製造出来了方向机。
可以说,现在的督造局,完全有能力打造四轮马车,古代中国没有普及四轮马车,就是没有解决转向装置,减震效果太差,还有就是地形复杂。
可问题是在归德府却不用考虑这些问题,这里是平原,无论是运输粮食,还是其他物资,重型马车拥有著绝对的性价比,市场前景广阔。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隨著秋粮播种结束,无论是铁辕犁,还是播种机,需求量大减少,督造局也需要新的產品,养活这些工匠。
就在陈应四轮马车项目初步完成设计,开始分配铸造配件的时候,督造局门外传来一阵喧譁。
“又来了!”
宋燕娘一手拿著一把左轮手枪,这种新研製的手枪还成功,因为口径太大,足足四分约合十二点四四毫米。
陈应也豁然起身,抓起桌边的短銃別在腰后,大步往外走。陈大牛、王铁柱等工匠也纷纷拿起傢伙,跟了上去。
然而,陈应发现门外並非预想中的官兵。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前站著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如冠玉,眉目间带著几分稚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身著月白锦袍,腰间悬著一块玉佩,雕工精湛,一看便非凡品。
少年身边,站著个让陈应意想不到的人彭城伯张信之孙,少伯爷张正裕。
这位在归德府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此刻竟恭恭敬敬站在那少年身后半步,低眉顺眼,全无平日的张扬。
更让陈应心惊的是,少年身后还跟著十余人,这些人看似隨意站立,却隱隱形成护卫阵势,个个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
其中有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著藏青色圆领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陈应莫名脊背发凉。
宦官。
陈应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伯应,別来无恙啊。”
张正裕上前一步:“这位从京城来的贵人!”
“京城来的?宦官隨行?”
陈应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一个人,天启皇帝朱由校五弟,信王朱由检。
算算年纪,他是万历三十八年出生,今年十三岁。
陈应猜测得没错,他铸造了铁辕犁引起了天启皇帝的兴趣,不过他知道术业有专攻,並没有太过震撼,可播种机不同,这里面有著太多精巧设计的机关,引起了朱由校的好胜之心。
朱由校被称为木匠皇帝,其实他还是做出了不少发明,比如说“铜缸水戏”利用铜缸底部的机关,用水压和水流控制水柱形態,如瀑布或飞雪状,並带动小木球跳跃,形成动態景观。
这个设计比西方的喷泉早了两百多年,其他还有冰床、暖阁床、摺叠床、摺叠工具,如果有专利费的话,现在很多的野营產品,大都需要交朱由校交专利费,他才是发明的鼻祖。
“卑职陈伯应,见过公子。”
陈应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听闻陈总领擅制奇器,铁辕犁、播种机皆是利民之物。不知可否一观?”
“公子请。”
陈应侧身引路。
一行人步入工坊,炉火正旺,工匠们各自忙碌著,並没有因为有贵人到来而停手行礼,这是陈应的规定。
朱由检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兴趣,站在復炼炉前看了片刻,又走到冷却区、铸造局、、热处理区、成品区。
朱由检指著铁辕犁问道:“这犁头弧度,似乎与寻常不同?”
“公子好眼力。永城土质分为黑淤沙地两种,沙地还好,淤泥土质偏硬,弧度深三分,入土更易,牛也更省力。”
朱由检半懂不懂的点头,接著又询问播种机。
陈应向其解释播种机的工作原理:“这播种机的转轮和分格,可调节播种疏密,比人工撒种均匀……”
朱由检是带著朱由校的使命来的,也可以说是隔空切磋。
“陈总领,本公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请公子吩咐!”
朱由检朝身后那宦官曹化淳看了一眼。
曹化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家具,一张可三摺叠的桌子,四条腿能收拢,一把可以摺叠椅子,椅背和座面能摺叠加,还有一张床,床板可对摺,床腿能拆卸。
“这套家具,陈百户能做吗?”
陈应仔细看了看图纸道:“结构並不复杂,无非是榫卯加铰链的设计,只是构思巧妙……”
他想起歷史上那位木匠皇帝朱由校,据说这位天子酷爱木工,常亲手製作精巧器物,这图纸,多半出自那位之手。
“能做,三日便可製成。”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日?陈总领可知,这套家具,京中最好的工匠看了,都说至少需三个月?”
陈应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如何推行四轮马车,他本想打造四轮平板载货型马车,可是看到了这些图纸,就想到了后世的房车。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利用工具!”
陈应指著督造局的一些机械道:“公子请看,寻常铁器想要打磨,需要数日之功,然而,我们有了脚踏式砂轮机,水力打磨机,速度更快……”
其实,陈应两个多月的时间內,可没有少花心思在机械设备上,他甚至发明了水力锻锤,打磨机,水力拋光机,脚踏式钻床等设备。
“公子稍等,给陈某七天时间,陈某送给公子一个大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