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
玉兰歷9960年。
春末夏初,空气里躁动著一股子热浪。
巴特雷家族的后花园,地面铺著厚实的青冈岩,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道人影静静佇立。
雷文赤裸著上身,原本稍显稚嫩的少年身躯,如今已彻底长开。
十六岁。
一米九的个头,肌肉不像那种充满油脂感的臃肿大块头。
而是如同钢绞线一般,每一束肌纤维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古铜色的皮肤下,隱隱有流光闪动。
他隨手把那柄加重到一千斤的重剑插回剑鞘。
並没有用多大力气。
“咔嚓。”
石板却因为承受不住这重量,发出一声脆响,崩碎成粉末。
雷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那个胎记愈发狰狞了。
原本模糊的五官,此刻却是清晰可见。
一张大嘴占据了图案的三分之二,仿佛要吞噬天地万物。
每当他凝视这个图案,心底总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飢饿感。
不是胃里的飢饿。
是细胞在咆哮,渴望能量,渴望血肉。
“呼……”
雷文吐出一口浊气。
斗气八级巔峰。
肉身七级巔峰。
这就是他这五年来交出的答卷。
这还要多亏了手背上的胎记,不断的反哺雷文。
否则,光靠苦练,根本不可能打破人类的肉体极限。
……
晚饭时间。
餐厅內的灯火有些昏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烤肉和麵包。
雷文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吃得很快,仿佛只是为了给这具强悍的肉体填充燃料。
主座上。
道格·巴特雷手里捏著高脚杯,红酒在杯中晃荡,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一个月前那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家族演武场。
父子俩的一场简单切磋。
道格是九级巔峰战士,只差一步就能领悟“势”,跨入圣域。
虽然那一战他压制了实力,只用了八级斗气。
但他有著九级战士的眼界和经验啊!
结果呢?
雷文甚至没拔剑。
就靠著那双拳头,硬生生砸碎了他凝聚出的斗气鎧甲。
那种狂暴到不讲理的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能拥有的。
那一瞬间传导过来的反震之力,震得道格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简直就是个怪物!
“父亲。”
雷文咽下最后一块牛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吃饱了?”
道格回过神,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嗯。”
“我想离开流云城。”
雷文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直视著父亲,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坐在另一侧的珍妮,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银质勺子磕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虽然已经四十岁。
但因为突破到七级魔法师,寿命得到延长。
所以,岁月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依旧风韵犹存。
此刻。
这位母亲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担忧。
“歷练?”
道格並不意外,似乎早就等著这一天。
“是。”
雷文点头。
“你现在的实力……”
“斗气八级巔峰,这我知道。”
“但你的肉身……”
“雷文,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肉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道格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想要確认自己心里的猜测。
一个月前的切磋。
道格感觉儿子有所保留。
“七级巔峰。”
雷文沉默了两秒。
这种时候,没必要再藏著掖著。
闻言。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
道格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半空。
“怎么可能……”
“人类的极限就是六级,除非是圣域强者……”
珍妮忍不住惊呼出声。
身为魔法师,她更清楚人类身体的构造局限,
“我也没搞懂。”
“每次练到极限,身体里就像有火在烧,醒来后力气就变大了。”
雷文摇摇头,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迷茫。
这也是他在父母面前一贯的偽装。
毕竟。
他手背上的胎记,便是他最大的秘密。
即便是面对父母,雷文也不会轻易的说出来。
“呼~”
道格深吸一口气,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放心让十六岁的儿子独自远行。
但这小子……
七级巔峰的肉身,配合八级巔峰的斗气。
就算是遇到九级强者,打不过也绝对跑得掉。
只要不作死招惹圣域,这天下大可去得。
“好。”
“雄鹰终究要搏击长空。”
“一直把你护在翅膀底下,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道格重重地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座,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格!”
“他还那么小……”
珍妮有些急了。
“他不小了,珍妮。”
“在他这个年纪,我还是个刚摸到四级门槛的愣头青。”
“而他,已经能把他的老子逼得手忙脚乱了。”
道格打断了妻子的话,目光灼灼地看著雷文。
珍妮语塞。
她看著眼前高大英挺的儿子。
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傢伙,如今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终究是拦不住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
珍妮眼圈微红,手忙脚乱地从空间戒指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做的五级水盾捲轴,这是六级治疗捲轴……”
“还有这个,这是你父亲托人买的八级地系防御捲轴……”
眨眼间。
桌上堆满了各色魔法捲轴,价值连城。
雷文心里一暖。
这就是家才能带来的温馨。
“母亲,够了。”
“再多我就带不走了。”
雷文无奈地按住母亲的手。
“带不走就买个大的空间戒指!”
“钱够吗?”
“你父亲那还有张魔晶卡,里面有十万金幣……”
珍妮瞪了雷文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道格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苦笑。
那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啊。
“既然决定要走。”
“有些事顺路去办一下。”
等到妻子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道格才再次开口。
雷文看向父亲。
“去一趟紫荆城。”
“去看看你妹妹。”
“那丫头上次写信回来,说有些想家了。”
道格眼里闪过一丝柔色。
流云城与紫禁城相距不远。
但分隔两个城市,终究不能经常见面。
艾薇儿。
听到这个名字。
雷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一晃眼。
艾薇儿去紫罗兰魔法学院修炼,已经好几年时间了。
虽然她每年放假,都会返回流云城。
但算算时间。
他们兄妹两人,也有三个月没有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