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宪带著张德海和孙福两个老狐狸,穿过几条街巷,终於来到了城西的临时营地。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有孩童的哭闹,有妇人的呼唤,还有老人的咳嗽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赵宪的心头一紧。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营地门口。
守门的士兵一看到赵宪,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行礼。
“千夫长!”
赵宪摆了摆手,直接进了营地。
营地里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好一些。
虽然简陋,但至少每个人都有地方住,也有热饭吃。
一些妇人正在生火做饭,孩子们在一旁追逐打闹,倒也算有几分生气。
赵宪刚走进去,就有人认出了他。
“是赵千夫长!”
“赵千夫长回来了!”
很快,营地里的人都围了上来。
“千夫长,俺们家老头子还在城里呢,他还好吗?”
“千夫长,这里虽然简陋,但比俺们想像中好多了,多亏了您!”
“千夫长,您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帮俺带句话给俺男人?”
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感激的脸庞,让赵宪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大家放心,我这次回去,一定把你们的话带到。”
赵宪安抚了眾人几句,然后问道:“张平在哪?”
“张大善人在那边呢!”
一个老妇人指了指营地深处。
赵宪顺著方向看去,就看到张平正忙得热火朝天。
他一会儿去这个帐篷看看被褥够不够,一会儿又跑到那边问问粮食够不够,那副尽心尽力的模样,比照顾自己的生意还要上心。
赵宪走了过去。
“张平。”
张平一回头,看到赵宪,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赵军爷,您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赵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事,这才鬆了口气。
“我还担心您在將军府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赵宪摇了摇头:“没事。”
他环视了一圈营地,点了点头:“你安排得很好。”
“应该的,应该的。”
张平憨厚地笑著,又安排人给赵宪搬来了椅子。
“赵军爷,您坐,咱们聊聊?”
赵宪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张平挥退了周围的人,这才开口。
“赵军爷,您这次回去,恐怕凶多吉少吧?”
赵宪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个商人这么敏锐。
“你怎么知道?”
张平苦笑一声:“在下虽然是个商人,但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李成毅那种人,我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他手下的那些个校尉將官,我见得多了。”
赵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明天就要回镇关城了。”
张平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我走之后,这些人就拜託你了。”
赵宪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郑重。
“吃穿用度,你儘管安排,所有的花费,等我回来,必定十倍奉还。”
张平闻言,却是摆了摆手。
“赵军爷,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市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
“我帮您照顾这些人,不是为了银子。”
赵宪有些意外。
“那是为了什么?”
张平沉默了片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深的痛苦。
“在下的父母,都是死在蛮夷手里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刻骨的恨意。
“二十年前,蛮夷攻破了我家所在的小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爹为了保护我和我娘,被他们活活砍死在门口。”
“我娘为了不受辱,撞柱而死。”
“要不是邻居冒死把我藏了起来,我也早就没命了。”
张平的拳头紧紧攥著,指节都在泛白。
“这些年我做生意攒钱,就想著有朝一日能报仇。可我一个商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赵宪,眼中满是恳求。
“所以赵军爷,您帮我多杀几个蛮子,就算是报答了。”
“至於这些家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无比坚定。
“倾家荡產,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赵宪看著眼前这个商人,心头涌起一股敬意。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著张平抱了抱拳。
“多谢。”
张平连忙还礼:“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宪这才起身离开。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宪就带著张德海和孙福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胖子,踏上了归途。
这次回去,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有三个人。
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一路上,张德海和孙福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
他们昨晚被赵宪掐得那一下,到现在脖子还疼。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赵宪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不肯投靠李將军,那为什么还要回去?
回去之后,又该怎么跟岳山交代?
两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就这样,三天后。
镇关城,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赵宪勒住马,远远地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
可当他看清城墙上的情况时,瞳孔猛地一缩!
城墙上,到处都是新补的痕跡。
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焦黑的血跡。
护城河的水,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士兵一个个如临大敌,那紧绷的状態,比他离开时还要严峻!
赵宪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速度,策马直奔城门。
“开门!我是赵宪!”
城头上的士兵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
“是赵千夫长!快,快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赵宪冲了进去,直接朝著將军府奔去。
他把张德海和孙福两个累赘隨手扔给了守门的士兵,自己则快步走进了营帐。
李正正坐在里面,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
他的胳膊还吊著绷带,脸上也多了几道新伤。
一看到赵宪,李正的眼睛亮了亮。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赵宪快步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的伤势。
“怎么回事?”
李正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回事,蛮子又攻城了。”
“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那些畜生像疯了一样,连著攻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弟兄们拼了命,这城早就破了。”
赵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伤亡如何?”
“死了三百多,伤了五百多。”
李正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宪的心猛地一沉。
“你这次出去,家眷都安置好了?”
赵宪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
他没有说李成毅的事,只是说了一句:“一切顺利。”
李正闻言,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他又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顺利?”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满是苦涩。
“咱们这边可不顺利啊。”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指著远处的城墙。
“你知道吗?蛮夷的大军正在集结。”
“这次的规模,比上次还要大。”
“根据斥候回报,至少十万人!”
“十万!”
李正的声音都在颤抖。
“咱们现在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人。”
“拿什么守?”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赵宪。
“最多半个月,他们就会发起总攻。”
“到时候,镇关城所有人都得死!”
营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李正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
“赵宪,你就没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