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老鴇那番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赵宪和张瑋之间本就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张瑋拂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倨傲更甚。
他看赵宪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註定要被踩在脚下的螻蚁。
他衝著身边一个心腹捕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捕快立刻点头,转身便朝著大堂里那些看热闹的兵痞们走去。
“各位军爷!”
那捕快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家公子说了,今晚他势在必得!各位军爷手里若是有多余的军功凭证,我家公子愿意出高价收购!”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兵痞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瑋站起身,环视全场,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用金钱操纵一切的感觉。
“各位兄弟,我张瑋是什么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你们辛辛苦苦上阵杀敌,九死一生换来的军功,能做什么?在这春风阁里,或许能换姑娘一笑。可出了这个城,它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们的军功在我这里,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他拍了拍手,身后一个家丁立刻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有了银子,你们可以回家盖房置地,可以娶妻生子,可以吃香喝辣!这不比那块破铁牌子实在?”
张瑋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每个士兵的心坎上。
是啊,军功有什么用?
他们这些大头兵,拼死拼活,能攒下几十点军功都算不错了,想凭这个升官发財,简直是痴人做梦。
大部分人,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战死沙场,或者解甲归田。
相比之下,这触手可及的银子,显然更具吸引力!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火热,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著那箱银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可一时间,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精明的老兵,犹豫了半晌,终於壮著胆子站了起来。
“张公子,您这话当真?”
“当然当真!”张瑋大手一挥:“我张瑋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那老兵咽了口唾沫,伸出了一根手指:“那……价格怎么算?”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一军功,一两银子!”张瑋身边的心腹捕快立刻喊道。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
然而,那老兵却摇了摇头,嘿嘿一笑:“张公子,一两银子,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这军功,可是昨天跟著李都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的,您想啊,这要是没命了,再多银子有什么用?我这卖的不是军功,是命啊!”
老兵一副待价而沽的模样,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两,一军功,五两银子!”
“嘶!”
大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两银子换一点军功,这简直是抢钱!
张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小子別得寸进尺!”那捕快怒喝道。
“嘿,买卖不成仁义在嘛。”老兵也不怵,缩了缩脖子,作势就要坐下:“五两银子,少一文我都不卖。大不了我留著自己用,今晚说不定还能摸摸春风阁姑娘的小手呢。”
眼看这第一笔生意就要黄了,张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赵宪的桌上传了过来。
“嘖嘖,我还以为县令家的公子哥有多大派头呢,原来连几两银子都捨不得。”
赵宪端著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看来这县令,也不是什么肥差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瑋的脸上!
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被赵宪这么当眾一激,他哪里还受得了!
“谁说我捨不得!”
张瑋勃然大怒,指著那个老兵吼道:“五两就五两,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可那老兵眼珠一转,再次摇了摇头,狮子大开口:“张公子,此一时彼一时。刚才您犹豫了,现在,这价格嘛……”
他慢悠悠地伸出了十根手指。
“十两一军功,十两银子!”
“你他妈找死!”张瑋身边的捕快气得拔刀就要上前。
“慢著!”张瑋拦住了他,他死死地盯著赵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十两就十两!”
他不能在赵宪面前丟了这个脸!
今天就算是倾家荡產,他也必须贏!
“哗!”
整个大堂彻底炸了锅!
十两银子一点军功!
这已经不是高价了,这是天价!
那老兵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军功牌:“公子,我这有三十点军功,全都卖给您!”
“给他三百两!”张瑋看也不看,直接吩咐手下。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兵痞们哪里还坐得住?
“我卖,我这有二十点!”
“我的也卖,我有五十点!”
“张公子,我这儿还有!”
一时间,整个春风阁的大堂,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菜市场。
无数兵痞挥舞著自己的军功牌,爭先恐后地涌向张瑋的桌子,生怕晚了一步,这天大的便宜就没了。
张瑋手下的家丁和捕快们忙得不可开交,一箱银子很快就见了底,又有人匆匆忙忙地从外面抬进来好几箱。
赵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给身边的古丽夹一块点心,仿佛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与他毫无关係。
只是他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看好戏的心情。
盏茶功夫,喧囂渐止。
张瑋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各式各样的军功牌。
他身边的捕快清点完毕,走到他耳边,兴奋地低语了几句。
张瑋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他站起身,手里掂著一块刚刚凑够的一百点军功牌,目光轻蔑地扫向赵宪。
“小子,我这儿不多不少,刚刚凑够了五百军功。”
“五百军功!”
人群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张瑋,又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赵宪。
这还用比吗?
眾人知道,赵宪是有本事,可是这傢伙之前已经拿出一百军功来,这才短短几天功夫,还去哪里凑更多的军功?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功劳,那些老兵,数次徘徊生死边缘,每个人身上三五十点,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赵宪之前能攒下一百军功,已经算是厉害了。
可短短两天功夫,要说他能得到比五百更多的军功?
这件事谁都不信,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怎么样?”张瑋將那块军功牌在手里拋了拋,走到赵宪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跟我斗?你配吗?今晚,梦姑娘是我的,而你只能像条狗一样,滚出这里!”
说完他直起身,放声大笑,转身对著老鴇一挥手,意气风发。
“妈妈,还等什么?带路吧!”
老鴇脸上堆满了笑,正要上前引路。
周围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赵宪输得体无完肤。
可就在这时。
一声轻响,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赵宪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衣甲,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抬起头,迎上了张瑋那得意的目光。
“我还没说话,你怎么就觉得花魁是你的了?”
“我看上的人,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