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赵清雪竖起一根手指,
“北莽牵制之事,朕可以答应。但离阳不会率先渡江进攻大秦。
朕只会在澜沧江东岸陈兵二十万,做出佯攻姿態,具体何时佯攻,如何佯攻,需由朕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徐龙象不得干涉。”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
“盟约必须以最严密的方式签订,人质必须是对徐龙象至关重要之人。至於《九龙天经》上半部,需在盟约签订之时,便交由朕查验真偽。”
“第三,”赵清雪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正式起事之前,徐龙象必须向朕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撼动大秦,至少……要能除掉秦牧身边那个神秘的陆地神仙强者,或者找到確切的应对之法。
朕不会將离阳的命运,押注在一个连对手底牌都无法摸清的盟友身上。”
柳红烟仔细听著,心中飞快盘算。
这三个条件,前两个都在意料之中,世子应该能够接受。
唯独第三个……证实有能力对付陆地神仙?
这难度太大了。
但她知道,这是女帝的底线。
没有这个保证,结盟便是空中楼阁。
“陛下的条件,民女定当一字不差地带回给世子。”
柳红烟郑重道,“世子定会慎重考虑,儘快给陛下答覆。”
赵清雪点了点头:“很好。朕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朕要看到徐龙象明確的答覆,以及……他准备如何证明自己。”
“是!”柳红烟躬身应道。
“下去吧。”赵清雪挥了挥手,“会有人带你去驛馆休息。在得到朕的允许之前,不得离开天启城,也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民女明白。”柳红烟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
当她走出凤仪殿,被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与离阳女帝的这番交锋,比她想像中更耗费心神。那位女帝的心思之深、气场之强,简直令人窒息。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柳红烟望著离阳皇宫巍峨的殿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世子,红烟幸不辱命。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
书房內,赵清雪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柳红烟在宫女引领下渐渐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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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从书架后的阴影中传来,宰相张巨鹿缓步走出,“您真的相信徐龙象?”
赵清雪没有回头,声音平淡:“相信?朕只相信利益,相信实力。”
张巨鹿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徐龙象此人,野心勃勃,隱忍狠辣。与他结盟,无异於与狼共舞。”
“狼?”赵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九州,本就是狼群爭食的猎场。与狼共舞,总好过被羊群拖累。”
她顿了顿,缓缓道:“徐龙象有私心,有算计,这很好。有欲望的人,才容易控制。朕不怕他有野心,只怕他……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实力和头脑。”
张巨鹿沉吟道:“那陛下提出的第三个条件……”
“那是试金石。”
赵清雪转过身,烛光映亮她绝美的侧脸,眼神深邃如渊,
“朕要看看,徐龙象到底有多少斤两。若他连证明自己能力的方法都找不到,那他也不配与朕结盟。”
张巨鹿缓缓点头:“陛下深谋远虑。只是……大秦皇帝秦牧身边那个陆地神仙,始终是个巨大的变数。”
提到“陆地神仙”,赵清雪的眼神也凝重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极淡、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玄奥的紫色光晕在指尖流转。
“陆地神仙……”她低声自语,“朕也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张巨鹿看著赵清雪指尖那抹紫晕,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他知道,陛下修炼的《凤凰涅槃经》已至第八重巔峰,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也只差最后一步。
但这一步,却是天堑。
“陛下,”张巨鹿低声道,“是否需要老臣加派人手,深入调查秦牧身边那位神秘强者的来歷?”
赵清雪收起掌中紫晕,摇了摇头:“不必打草惊蛇。朕自有安排。”
她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捲未批完的奏摺,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传令下去,北境军秘密向澜沧江东岸集结。粮草、军械,暗中准备。但记住,没有朕的旨意,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是。”张巨鹿躬身领命。
“另外,”赵清雪顿了顿,“让李淳风来见朕。”
张巨鹿心中一动:“陛下是想……”
“青嵐山之后,他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赵清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些地方,有些人,或许需要他亲自去『看一看』。”
“老臣明白了。”张巨鹿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內,重归寂静。
赵清雪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久久未动。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明明灭灭,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又湮灭。
秦牧,徐龙象……
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魎。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她,必將是最后的贏家。
因为她是赵清雪。
离阳女帝。
註定要一统九州,结束这数百年乱世的人。
........
皇城,朱雀大道。
这条平日可容八驾马车並行的宽阔御道,此刻却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从清晨起,消息就像野火般在皇城每个角落蔓延开来——
皇帝南巡归来,带回了一位新妃子。
这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位新妃子的身份。
“听说了吗?是赵家少夫人!就是那个江南织造赵家的儿媳妇!”
“真的假的?那可是嫁了人的!”
“千真万確!我表兄在苏州当值,亲眼看见的!那排场,嘖嘖,比迎皇后都不差了!”
“天吶……这、这也太……”
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踮著脚尖,伸长脖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好奇,有震惊,有不屑,也有掩不住的兴奋。
毕竟,这等皇家秘闻,可不是天天都能撞见的。
禁军早已在街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手持长戟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维持著秩序,但挡不住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
时值午后,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朱红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上,將整座皇城映照得辉煌壮丽。
远远地,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轆轆声。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隨即又迅速被更大的敬畏压制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朝声音来处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百名全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精锐。
他们步伐鏗鏘,甲叶摩擦发出肃杀的金属低鸣,沉默而强大的气场瞬间驱散了街市所有的嘈杂。
紧隨其后的是八名骑著纯白骏马的礼官,身著锦袍,神情肃穆。
再往后——
那辆明黄色的鎏金御輦缓缓驶入人们的视线。
六匹毫无杂色的雪白骏马拉动著这座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御輦,车身上雕刻的九龙戏珠图案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金芒。
车窗垂著明黄色的縐纱,让人看不清內里,却更添神秘与威严。
御輦之后,是四辆稍小但同样精致华贵的朱轮华盖车,以及黑压压一片、总数超过两千人的护卫队伍。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这不是接妃,这更像是一场权力的盛大巡游,向所有人宣告——
皇权在此,不容置喙。
“恭迎陛下回宫——!”
礼官的高喝声响起。
御道两侧,黑压压跪倒一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震天动地,在朱雀大道上空迴荡,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鎏金御輦缓缓驶过跪拜的人群,朝著皇宫正门。
承天门的方向,迤邐而去。
.......
毓秀宫。
姜清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著一卷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比平日热闹许多。
她放下书卷,微微蹙眉。
这几个月来,她已习惯了深宫的寂静。秦牧从北境回来后,虽偶尔会来她这里,但大多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看书、练剑、发呆。
像今天这般喧闹,倒是少见。
“秋儿。”她轻声唤道。
侍女秋儿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外面为何如此喧闹?”姜清雪问道,“是有什么庆典吗?”
秋儿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回娘娘,是……是陛下回宫了。”
“陛下回宫?”姜清雪一怔,“陛下不是一直在宫中吗?”
她记得秦牧从北境回来后,只匆匆来见过她一面。
“陛下前些日子去了江南,”秋儿解释道,“今日刚回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带回了一位新娘娘。”
姜清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新娘娘?
又纳妃了?
这倒不奇怪。秦牧本就是好色之人,后宫佳丽三千,多一个少一个,本也寻常。
只是……
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姜清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是何方人士?封了什么位分?”
秋儿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才低声道:
“听说是……江南苏州赵家的少夫人,姓徐。陛下封她为华妃,赐居华清宫。”
“哐当——”
姜清雪手中的茶盏,毫无预兆地滑落,摔在青砖地面上,碎成数片。
温热的茶水四溅,浸湿了她月白色的裙摆。
但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呆呆地坐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姓徐?哪个徐?”
秋儿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跪下来收拾碎片,一边低声道:
“奴婢也不清楚具体名讳,只听说是……徐凤华。”
徐凤华。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姜清雪的头顶!
她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