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渭离开“竹幽居”后,並未直接离开听雨山庄,而是先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偏院。
他需要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
那枚月牙玉佩,几本记载月华国歷史的古籍。
还有一些他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关於徐家在北境和江南布局的资料。
这些东西,或许將来有用。
.......
听雨山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迴廊曲折,假山水榭相映成趣。
曹渭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
他选择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处假山,很快便来到了山庄的侧门。
侧门平日里少有人走,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下人偶尔出入。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正烈,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曹渭推开侧门,迈步而出。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侧是高高的粉墙,墙头探出几枝翠绿的藤蔓。
小巷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马声。
曹渭沿著小巷朝南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
风吹过巷口的声音,远处商贩的叫卖声,甚至墙头一只麻雀振翅的细微响动……全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跟踪他的人现身。
以徐凤华的性子,既然派人监视他,就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果然——
就在曹渭走到小巷中段,一处拐角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前方十步处。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普通,属於丟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
他身形瘦削,双手拢在袖中,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但曹渭能感觉到,此人身上那股內敛却危险的气息。
天象境。
而且是天象境中期,甚至更高。
曹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静静看著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曹先生这是要去哪?”灰衣男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曹渭淡淡道:“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灰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先生莫不是要离开听雨山庄?”
“是又如何?”曹渭反问。
灰衣男子缓缓摇头:“小姐有令,先生暂时不能离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曹渭笑了。
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讽:“徐凤华当真以为,能拦得住老夫?”
灰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將双手从袖中抽出。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手,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做粗活的手。
但曹渭能看见,那双手的指尖,泛著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毒功。
而且是一种极为阴狠的毒功。
“先生何必让在下为难?”
灰衣男子缓缓道,“只要先生乖乖回去,在下绝不会为难先生。”
曹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將背上的行囊取下,放在一旁的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如电,直视对方:
“若老夫说不呢?”
灰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別怪在下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曹渭身前三尺处!
好快!
曹渭瞳孔微缩,但他早有准备,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著呼啸之声!
灰衣男子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两侧的粉墙微微震动,墙头的藤蔓簌簌作响!
曹渭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顺著手掌涌入体內,所过之处经脉都仿佛要冻结!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毒的掌力!
灰衣男子却只退了一步,便稳稳站住。他看向曹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先生好深厚的內力。”
曹渭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阴寒真气逼出体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
对方不仅修为在他之上,掌力中还蕴含著诡异的毒素,久战下去,他必败无疑。
但——
曹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败。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去皇城,必须去见清雪。
哪怕是……
拼死一搏!
曹渭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体內真气疯狂运转!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凶兽正在甦醒!
灰衣男子面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曹渭这是在凝聚毕生功力,准备做最后一击!
这一击,必然石破天惊!
但——
那又如何?
灰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在天象境这个层次,修为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团墨绿色的气旋!
气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
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他的绝学——寒毒掌!
掌力所至,冰封千里,毒侵五臟!
他要用这一掌,彻底废了曹渭!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曹渭能看见灰衣男子掌心那团墨绿色气旋在缓缓旋转,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正在侵蚀自己的护体真气。
他知道,下一击,便是生死。
但——
他不后悔。
二十一年前,他没能护住月华国,没能护住姜怀瑾和苏婉容。
二十一年后,他至少要护住他们的女儿。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曹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体內的真气疯狂涌向双掌!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先生,让一让。”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曹渭身后响起。
曹渭浑身一震!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
灰衣男子也是面色剧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曹渭身后。
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穿著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已站在了曹渭身后三步处。
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隨意的气度,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
但灰衣男子能感觉到——
此人身上,没有一丝真气波动。
没有气势,没有威压,甚至……没有存在感。
他就那样隨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融为一体。
诡异。
极其诡异!
灰衣男子心中警铃大作!
他死死盯著秦牧,沉声道:“阁下是谁?”
秦牧没有回答,只是缓步上前,走到曹渭身边。
他看了曹渭一眼,微微一笑:“先生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朕吧。”
曹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秦牧从他身边走过,朝灰衣男子走去。
一步,两步……
秦牧的脚步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灰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此人是谁,既然敢插手,那就……一起死!
他不再犹豫,猛地將掌心那团墨绿色气旋推向秦牧!
气旋转动,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就算是同境界的天象境强者硬接,也非死即伤!
然而——
面对这足以冻结江河的一掌,秦牧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很隨意,仿佛只是要去摘一朵花。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泽。
然后,他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