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5章 不能再等了!
    镇北王府正门前,车马仪仗已然齐备,肃穆而壮观。
    禁军盔甲鲜明,持戟而立。
    宫女垂首恭立,那辆玄黑色的帝王马车静静地停在最前方。
    秦牧已经站在车旁,玄黑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苏晚晴和陆婉寧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稍远处,苏晚晴妆容精致,神采奕奕,眼角眉梢带著一丝饜足的慵懒和光彩。
    陆婉寧则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
    两人都与憔悴的姜清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龙象率领北境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恭送圣驾。
    当姜清雪在宫女搀扶下走来时,徐龙象垂下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抬起了一丝缝隙。
    他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她。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依旧穿著华贵的贵妃服饰,可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此刻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憔悴。
    眼下淡淡的乌青,苍白缺乏血色的肌肤,微微抿紧的、显得有些乾涩的嘴唇,以及那双低垂的、仿佛失去了焦距的眼眸……
    无一不在诉说著她昨夜未曾安眠,甚至可能经歷了一番难以言说的煎熬。
    徐龙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伴隨著无边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清雪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疲惫脆弱?
    各种猜测如同毒虫般噬咬著徐龙象的心。
    他多想衝上去,將她揽入怀中,擦去她眉宇间的疲惫,问她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她不要害怕……
    “起驾——”
    隨著侍卫一声悠长的通传,秦牧率先登上了马车。
    苏晚晴和陆婉寧被宫女扶上了后面一辆稍小但同样精致的马车。
    姜清雪在踏上马车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了跪在最前方的那个玄黑蟒袍的身影。
    只是一瞥,快得如同错觉,隨即她便低下头,在宫女的搀扶下,进入了属於贵妃的,紧邻帝王车驾的另一辆华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徐龙象隨著眾人山呼“恭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王府,驶过北境王城的长街,朝著南方,朝著皇城的方向迤邐而去。
    徐龙象一直跪著,直到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烟尘渐渐散去,他才在范离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那几个人都处理好了吗?”
    徐龙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沉声问道。
    范离嘆了口气说,那几个人被保护得很好,我们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这个结果在徐龙象的意料之內,他並没有太过生气,只是淡淡地说:
    “无妨,我们还有机会,等他们到京城后再行出手也不迟,现在出手反而会引起秦牧那狗皇帝的怀疑。”
    范离沉声说:“遵命,世子,到时我亲自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徐龙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依然盯著马车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和不舍。
    ……
    马车內,姜清雪独自倚在软垫上。
    车轮滚滚,带著规律的震动。
    她轻轻掀开车窗的锦帘一角,望向外面。
    熟悉的北境风光正在窗外快速倒退。
    粗獷的城墙、飘扬的“徐”字王旗、风格厚重的民居、远处连绵的灰色山峦……
    这些她看了二十年,早已融入骨血的景象。
    此刻正一点点远离,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拋在身后,成为记忆中的风景。
    上一次离开北境,是一个月前,她被迫登上前往皇城的马车。
    那时的心情,是纯粹的恐惧、绝望、屈辱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深深抗拒。
    而这一次离开……
    姜清雪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绸缎坐垫。
    心境竟是如此不同。
    北境依然是她记忆中的家,可那个“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碎裂了,蒙上了尘埃。
    徐龙象依旧是她心底最深的牵绊,可那份牵绊里,不知何时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失望、疑惑、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甚至还有昨夜因秦牧未至而引发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患得患失。
    而皇城,那个她曾视作龙潭虎穴,无尽屈辱之地的深宫。
    此刻在脑海中浮现,竟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宫墙和令人窒息的规矩。
    那里有……秦牧。
    那个夺走她一切、给予她无尽羞辱和痛苦的男人,却也诡异地成了她这几个月来生活的绝对中心。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捉摸不定的温柔与残酷,他带来的那种令人绝望又无法挣脱的习惯……
    竟像藤蔓般,不知不觉缠绕了她的部分心神。
    这种复杂难言、充满矛盾的心绪,像一团乱麻,堵在姜清雪的胸口。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回到皇城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和徐龙象那渺茫的未来是否还有曙光。
    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何而痛苦,为何而茫然。
    马车顛簸了一下,將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姜清雪重新坐直身体,望著车厢內华丽却冰冷的装饰,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一次离开,她似乎把一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片风雪故土。
    而带走的,是一个更加破碎,迷茫,连自己都看不清楚的“雪贵妃”。
    路,还在向前。
    ........
    车队如长龙,蜿蜒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
    来时疾如风,回时稳如山。
    三千禁军鎧甲鲜明,步伐整齐,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护卫著中央那几辆低调却威严的马车。
    自离开北境王城,已整整三日。
    来时路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落鹰涧伏击,仿佛已是久远的传说。
    回程之路,出乎意料地平静。
    沿途州郡官员早已接到通传,早早清扫道路,备好驛馆,一路上秋毫无犯,顺畅得近乎单调。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
    第三辆属於贵妃的华车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
    姜清雪独自坐在车內。
    这辆马车比起秦牧的御輦小了些,但內饰依旧华贵。
    紫檀木的车壁,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车窗悬著双层锦帘,一层厚重挡风,一层轻薄透光。
    软榻上铺著雪白的狐裘,角落小几上固定著铜製香炉,正裊裊升起寧神的檀香。
    可她感受不到丝毫温暖舒適。
    一连三日了。
    整整三日,秦牧没有踏入她的马车一步。
    甚至,她连他的面都很少见到。
    每日车队停下用膳、宿营,她只能在宫女的搀扶下匆匆下车,远远望见那道玄色身影被苏晚晴和陆婉寧簇拥著,进入当地官员准备好的行宫或別院。
    然后,她会被引到另一处偏院或侧厢房安顿。
    夜晚,总是她独自一人,对著陌生的帐顶,听著窗外陌生的风声虫鸣,辗转难眠。
    起初在北境最后那一夜,秦牧未曾临幸,她心中虽有不安,还能勉强说服自己。
    或许是陛下连日饮宴劳累,或许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他不快。
    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
    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让她心慌意乱。
    “失宠……”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盘踞上她的心头。
    並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吐出令人战慄的信子。
    怎么可能?
    毫无徵兆!
    在北境时,他明明还那般宠爱她,当眾揽著她,宣布她的身世,为她寻亲,甚至册封她为贵妃!
    那温柔的低语,那亲昵的触碰,那看似深情的眼眸……难道都是假的?都是演戏?
    可就算是演戏,为何突然不演了?
    是她做的不够好?
    一旦失宠,意味著什么?
    姜清雪比任何人都清楚。
    深宫之中,失去帝王宠爱的妃嬪,下场往往比冷宫更悽惨。
    往日嫉妒的目光会化作明枪暗箭,內务府的份例会逐日剋扣,身边的宫女也会渐渐怠慢。
    更可怕的是,她將彻底失去接触核心机密、传递消息的渠道。
    徐龙象还在等她。
    等她的情报,等她的內应,等他日兵临城下时,里应外合的那把钥匙。
    如果她失宠了,被困在深宫一隅,与外界隔绝,如何完成使命?
    如何对得起徐龙象的期盼和……牺牲?
    想到徐龙象,姜清雪的心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夜山洞中匆匆一別,他眼中的痛楚与希冀交织,她看得分明。
    他將很多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不能倒,不能退,更不能……失去价值。
    她不想失宠?
    不!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只是不能失去传递消息的机会!只是不能辜负龙象哥哥!只是……
    姜清雪用力摇头,仿佛想把脑海中那些混乱不堪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秦牧是出於何种原因冷落她,她都必须去弄清楚,必须去……挽回。
    主动。
    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词,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出路。
    深宫女子爭宠的手段,她並非一无所知。
    苏晚晴的温婉体贴,陆婉寧的娇憨依赖,甚至其他妃嬪可能用的更露骨的手段……她都知道一些。
    可她做不来那些。
    她的骄傲,她的清冷,她二十年形成的性情,都让她耻於像那些女子一样,去刻意逢迎,去卖弄风情。
    但形势比人强。
    .......
    第四日黄昏,车队抵达江陵郡。
    江陵乃南北要衝,繁华富庶,郡守安排的別院虽不及王府气派,却也亭台楼阁,精致典雅。
    秦牧依旧被迎入主院“澄心斋”。
    苏晚晴和陆婉寧自然而然地跟著去了相邻的“揽月阁”和“沁芳苑”。
    姜清雪则被引到了距离主院稍远的“疏影轩”。
    名字倒是雅致,院中也有几株晚梅,可位置偏僻,灯火也明显黯淡许多。
    宫女们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著房间,动作却不如在苏、陆二人处那般殷勤细致。
    晚膳送来的也是寻常菜式,虽不算怠慢,但比起前几日在北境,乃至之前旅途中的规格,已是天壤之別。
    一切跡象都在无声地证实那个可怕的猜测。
    姜清雪坐在梳妆檯前。
    “不能再等了。”她对著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