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带来初夏的凉意,可他却感觉不到。
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秦牧那句低语:
“朕听说……你儿子蒙毅,三个月前在醉仙楼惹了点麻烦?”
冷汗再次浸透內衫。
陛下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在这个时候点出来。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蒙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他转身,大步朝皇宫走去。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效忠那位看似昏庸却深不可测的皇帝,还是……倒向许诺他荣华富贵的北境世子?
这个选择,关乎他蒙家满门的生死。
而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
车队离开皇城,一路向北。
青嵐山位於中洲北部,距皇城约五百里。以车队的速度,需三日路程。
第一日,风平浪静。
沿途经过的州县早已接到通知,县令率眾出城相迎,备好食宿,不敢有丝毫怠慢。
秦牧白日骑马与禁军同行,傍晚入住驛馆。
苏晚晴和陆婉寧一路嘰嘰喳喳,看什么都新鲜,倒也给枯燥的行程添了几分生气。
姜清雪则始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窗外风景,眼神也是空茫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午后。
天空再次阴沉下来,铅云低垂,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禁军统领、虎賁中郎將赵阔策马来到秦牧车驾旁,躬身稟报:
“陛下,看这天色,恐怕又要下雨。前方二十里有一处山谷,名落鹰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否加速前进,赶在雨前通过?”
赵阔年约三十,是兵部尚书王賁的侄子,出身將门,一身武艺已达一品金刚境巔峰,是禁军中有名的猛將。
秦牧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点头:“准。”
“遵旨!”
赵阔传令下去,车队加速前进。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在官道上扬起尘土。
然而天不遂人愿。
车队刚进入落鹰涧范围,暴雨便倾盆而下。
这次的雨比前夜更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尺高的水花。
狂风卷著雨雾在山谷间呼啸,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丈。
“保护陛下!”
赵阔高喝,三千禁军立刻收缩阵型,將秦牧的鎏金马车团团护在中央。
雨水顺著盔甲流淌,士兵们紧握兵器,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落鹰涧,顾名思义,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
山崖上怪石嶙峋,林木茂密,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赵阔久经战阵,自然知道此地的凶险。
他派出三队斥候,每队十人,分別探查前方、两侧山崖,以及后方来路。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赵阔策马来到车旁,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末將建议,加速通过山谷,到前方开阔地带扎营。”
秦牧的声音从车內传出:“依你。”
“是!”
车队再次加速。
然而,就在车队行至山谷最狭窄处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穿透雨幕!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山崖上射下,角度刁钻,力道惊人,瞬间就有七八名禁军中箭倒地!
“敌袭!护驾!”
赵阔怒吼,长刀出鞘,一刀劈飞两支射向马车的弩箭。
“结阵!盾牌手上前!”
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反应。
前排士兵举起一人高的精钢盾牌,组成盾墙,將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弩箭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密集声响,却无法穿透。
与此同时,山崖上传来喊杀声。
上百道黑影从密林中衝出,顺著陡峭的山坡滑下,速度快如鬼魅。
这些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钢刀,动作矫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更可怕的是,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阵,瞬间就与外围的禁军交上手。
“是江湖人!”赵阔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的路数。
禁军擅长战阵廝杀,正面衝锋所向披靡。
可面对这些身手灵活、招式诡譎的江湖客,反倒有些束手束脚。
眨眼间,又有十几名禁军倒下。
“保护陛下!弓箭手,仰射!”
赵阔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后排禁军摘下强弓,箭雨朝两侧山崖倾泻。
虽然因为大雨影响了准头,但也压制了敌人的弩箭攻势。
而前排的禁军则与黑衣人展开近身搏杀。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
雨水冲刷著鲜血,在官道上匯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这些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武功都不弱,最差的也是三品武者,领头的几个更是达到一品金刚境。
他们不恋战,目標明確——直指中央那辆鎏金马车!
“挡住他们!”赵阔身先士卒,长刀如龙,瞬间劈翻三名黑衣人。
可他刚杀退一波,又一波接踵而至。
这些黑衣人像是无穷无尽,从山崖上不断衝下。
禁军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有三千,还要分心保护马车,渐渐有些捉襟见肘。
“陛下……”
苏晚晴和陆婉寧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交击声,嚇得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
陆婉寧眼泪都出来了:“陛下……陛下会不会有事……”
苏晚晴虽然也脸色惨白,但还算镇定,咬牙道:“不会的!陛下有真龙护体,这些宵小伤不了陛下!”
话虽如此,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而另一辆马车里,姜清雪掀开车帘一角,冷冷看著外面的廝杀。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黑衣人身上,而是扫视著两侧山崖。
她在找。
找那个可能隱藏在暗处的身影。
徐龙象……
是你派的人吗?
如果是,你的目標是什么?
杀秦牧?
还是……救我?
她不知道。
心乱如麻。
而此刻,鎏金马车內。
秦牧独自一人坐著,手里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神色平静,仿佛外面震天的廝杀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有閒情,掀开车帘看了看战况。
“嘖,人还不少。”他自语,“看来有人不想让朕去青嵐山啊。”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黑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马车前方三丈处!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烟尘散尽,露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此人同样黑衣蒙面,但身材比那些普通黑衣人高大许多,足有九尺,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手中提著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黝黑,刃口寒光凛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露在黑布外的双眼,瞳孔竟然是诡异的暗红色,此刻正死死盯著马车,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天象境……”赵阔瞳孔骤缩,握刀的手瞬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这个巨汉身上的气息,比他自己强了不止一筹!
那是天象境强者独有的威压!
“保护陛下!”赵阔咬牙,横刀挡在马车前。
虽然他自知不是对手,但职责所在,死也要死在陛下前面!
巨汉动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震颤。
手中巨剑抡起,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这么直直劈下!
简单,粗暴,却带著无与伦比的力量!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雨水在剑锋前被震成水雾,这一剑的威势,仿佛连山都能劈开!
赵阔咬紧牙关,真气灌注长刀,全力迎上!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赵阔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在盾牌阵上,又滚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手臂剧痛,虎口崩裂,长刀早已脱手飞出。
一击!
仅仅一击,就重伤了一品金刚境巔峰的赵阔!
“统领!”禁军惊呼。
巨汉看都不看赵阔,迈步朝马车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挡路的禁军试图阻拦,可还未靠近,就被他隨手一剑扫飞。
巨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他一合!
转眼间,他已来到马车前三步。
“陛下小心!”禁军目眥欲裂,却无能为力。
巨汉举起巨剑,暗红的眼眸中闪过残忍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辆华丽的马车在自己剑下化为碎片,里面那个所谓的皇帝,变成一摊肉泥。
然后——
“吵死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马车內传出。
很轻,很淡,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喊杀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巨汉动作一顿。
车帘掀开。
秦牧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车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