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天仙喝完汤药。
就顺势让她好好休息了。
照活儿搬出一把椅子。
一个人坐在柴屋的外面。
拿起又冷又硬的馒头。
浇沾著剩下的热水。
往嘴里塞。
照活儿也算是一天只喝了点粥。
昨晚一夜没睡。
今天事情连著转。
这下终於可以吃点东西了。
他在心中规划。
明天可以给天仙,熬煮些热粥,放入时令蔬菜和肉。
尽力让她吃些好的,这有討好的意思。
討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可以修行的方法。
几个馒头很快就只剩下一个。
照活儿拿著最后的馒头。
看著还没清洗汤药的碗。
拌著用热水软化的馒头。
沾了下残留的汤药。
然后送到嘴里。
细细咀嚼。
没有想像的那么苦。
或者说。
这种程度的苦涩。
照活儿能轻鬆咽下。
他猜测。
这位天仙在落难之前。
恐怕过著挺不错的生活。
所以连稍微苦辛些的汤药的都喝不下。
吃完今天的食物。
他背靠在椅子上。
抬头仰望。
天幕悬掛著。
独一的月亮。
还有无尽的星河。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不幸的人到处都是。
幸福的人也依然存在。
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一句话。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
一件是人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標准。
另一件是人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其实如果要看星星的话。
坐在柴屋周边,空旷的地方就能看到。
不用爬到山顶。
可一想到腐朽的秩序已经继续延续了六千年。
其实甚至还要更久远。
照活儿不做些什么。
心中就是躁鬱难安。
他想。
那位灭世,给人类带来末日的天仙,一定不会看星星吧。
就算会看星星,也很难想像会被震撼的模样。
他心里不像有道德標准的样子。
如今,存在世界上的天仙们呢。
他们,又是怎么样的?
会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整个世界带来的是什么吗?
恐怕也很难说,心中会有什么向凡人靠拢的道德標准。
毁灭照活儿与张生儿,以及若干人的家乡。
也是天仙所为。
天仙在人间流传的事跡,都是遥遥所见所闻。
而少女是亲自出现在他的咫尺內。
一阵寒风吹来。
天幕开始慢慢降下雪花儿。
照活儿收起椅子。
清洗餐具和药具。
接著再妥善整理好。
他站在房门前。
能清晰看到少女的素白额头上,慢慢出现了汗。
在寂静的夜里,汗也晶莹剔透。
天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人间的传闻只是说他们。
有像雪一样白的发色。
拥有漫长寿命。
拥有不老青春。
拥有无上伟力。
可他面前,真正见到的天仙。
软弱,笨拙,脆弱。
甚至还会因为在雪里埋得太久。
会像凡人一样生病。
喝凡人的苦涩汤剂。
会像凡人一样流泪。
盖上保暖和的被褥。
会像凡人一样出汗。
天仙到底是什么?
门房的背后,掛著一把轻弩。
如果装上弩箭。
射向她身体致命的要害。
她会如同凡人一样死去吗?
怀揣著诸多的疑问。
他將牢靠的红绳拆掉。
取下少女头上,已经软化些许的冰块纱袋。
虽然儘可能的想放轻动作。
但不太可能,完全不打扰到休息的少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如例行的公事般。
没有交流谈论的必要。
他用乾净的纱布,擦拭掉她香汗淋漓的状態。
太隱私的地方,他还是注意没去触碰。
最后的最后。
他將手轻按在少女素白的额首上。
温度已经下降了一点。
似乎从持续发烧的高温状態,回退了。
当他做完一切后。
伏在桌上,脸却朝著她的方向。
就这样简单的闭上眼睛。
打算就眯一会。
半夜再確认她的状態。
却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少女也意识朦朧,察觉人正守著她。
她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心安。
隨后也沉眠过去。
*
一夜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
因病热带来的思绪混乱已经消失了。
这是摆脱了病痛的袭扰。
少女意识到自己接近痊癒了。
伏在桌面上的男孩,沉稳的呼吸著。
眼睛却是闭上的。
男孩没有醒来。
少女觉得侥倖。
又有些羞愧。
侥倖自己提前醒来,有更多时间思考,如何面对当前局势。
羞愧自己霸占男孩的床,让他伏在桌上凑合了一晚上。
自己先醒来了,却不太想叫醒他。
现在...是冬天吧,要是著凉了,他...也会生病吧。
她转而意识到自己会生病。
就是法力消耗的一乾二净。
没有法力护身。
使不出任何法术。
当下...自己和凡人没有区別。
那不是兵解符...
是...遣还符...
师傅...她...为什么要...
让我独自离开山门...
符篆消耗了肉身储存的全部法力。
这里一定离山门很远...
...灵气好稀薄。
法身上篆刻的聚灵术印,便是用来面对灵气稀薄之地的。
可要发动聚灵术,最起码要有一丝法力。
才能將大量稀薄的灵气再炼化成法力。
从而达到生生不息。
这一丝的法力,难倒了她。
要是有回灵丹就好了。
她想。
只要服下一颗回灵丹。
肉身就能恢復一丝法力,用於启动聚灵术。
炼化周围的稀薄灵气,便能恢復全盛状態。
但锦囊,不见了。
里面有师傅准备的回灵丹。
思来想去。
她得出一个结论。
一时半会恢復不了法力。
也施展不了法术。
无论如何都想施展法术的话。
只有拋弃这具,相伴至今的肉身了。
那就与修行真正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再也与【大道】无缘。
虽然她一度想放弃过。
可有捡拾起来的机会。
她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
少女短暂的生命里。
都被教导去追寻【大道】
儘管被兄长背叛,让她诞生过放弃的念头。
可从至亲截杀中逃离。
思绪却也发生了变化。
少女躡手躡脚掀开一点被褥。
只寻到一只鞋。
只穿上一只鞋的话...
另一只脚就只能空著。
这样下地行走,有些违背她过去受到的教育。
有失礼数。
只能做罢。
少女跪坐在床上。
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周围都是老旧的物件。
物件虽老,却没沾染太多灰尘。
工具都摆得整整齐齐。
臥榻之侧的几步远的地方,是放书的柜檯。
不少书破烂得很严重,却收纳的很规矩。
他昨晚细心照料自己来看。
男孩应当是个仔细的人。
这些书在流落到他手上之前,就没被爱护好。
木屋並不大,甚至看起来有些偏狭窄。
主梁和构建的木料。
纹理都有种腐朽的味道。
这座木屋应该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样不太安全稳妥的环境。
住在这里的主人。
有花了不少心思的痕跡。
保证自己儘可能居住在乾净整洁的地方。
一直没见到男孩的父母。
他是一个人住在山上吗?
少女很难想像自己一个人,在山上生活。
那样也太孤独了。
最起码...要有两个人。
就像她和师傅一样...
可从小就爱护她的兄长,居然想让她从世界上消失。
这是少女在过去从来没有想到过。
以至於现在,她对日夜相伴的师傅,也生出了一种怀疑与恐惧。
环视一圈后。
少女最后將目光转向了。
救助她,以及这里的主人。
男孩仍在睡眠之中。
少女认真端详起男孩的面貌起来。
她从小近距离接触的异性很少。
拋开父兄,就没有更多对异性的了解。
年幼起,便离家修行。
只有兄长会跑到师傅的山峰,每年在她寿辰的日子。
送她没见识过的礼物。
每次回家看望父母,也是兄长出面,领著她回家。
所以,若用兄长和面前的男孩进行一个比较的话。
他们好像,只看外表...是彻底相反的两个人。
但是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相似感...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这是她隱约的感受。
这或许是被他所救,以及被他照料的缘故吧。
可能也有男孩模样长得好的缘故,让人很难把他往坏处想。
漂亮的人和物,有时候確实会得到一些优待。
而男孩与她兄长彻底相反在於。
他们对头髮打理上的方法。
给人第一印象上有很大的区別。
兄长的头髮,是玉冠束髮。
男孩的头髮,是不羈乱发。
可他除了头髮的打理做得比较粗糙外。
身上的灰衣老旧不显脏沓。
手指指甲修剪的整齐乾净。
男孩的黑髮,看著挺柔顺细腻。
在从男孩对居住环境的打理程度来看。
他应当是挺爱乾净的。
可为什么不细心打理自己的头髮呢?
抱著这样的疑问。
少女发现桌上的红绳被抽动了。
他睁开了眼眸。
乱发被隨意捋到耳后。
用红绳绑成发尾。
眼眸的外眥像特意画上的深红色眼妆。
又有些像天生的黑色疤痕。
黑与红。
配上明亮的目光。
有种超乎当前年龄的。
奇特魅力。
她心里...有些忐忑。
自己应该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为什么...男孩睁眼的那一刻。
她捕捉到了一丝警惕的意味。
可顷刻间这种忐忑就被男孩轻快的话语打消了。
“看来您恢復的不错,仙尊大人。
“这可真是太好了。”
照活儿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