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村的村民还在村口议论纷纷。
封泽萱站在人群外围。
目光却盯著眼前半透明的光屏。
画面里,皇帝萧玦尘和几个大臣猫腰在西瓜地里挑瓜。
一个个撅著屁股。
动作熟练得跟老瓜农似的。
【那可是我和哥哥辛辛苦苦种的!】
封泽萱气得牙痒。
【这一批我一颗都还没尝呢!】
【等著,回头罚他们种一百亩西瓜地!】
【谁种不完谁別想出空间!】
封泽楷听著妹妹这话,按了按眉心。
一百亩?
他怕是连亲爹听了,腰都要先断为敬。
【宿主,別心疼瓜了。】
系统音调一转。
【比起几个偷瓜贼,二號营地那边有更劲爆的!】
【快看!绝对是大场面!】
封泽萱的注意力立刻被勾了过去。
半空的光屏画面切换。
绿油油的瓜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灯火通明的营帐。
一个瘦削的男人背对画面,端坐在小马扎上。
封泽萱一眼认出这人。
【这不是爹爹的下属,魏大人吗?】
她挑了挑眉。
【这人平时行事中规中矩,能有什么大瓜?】
【难不成是躲在帐篷里绣花?】
旁边的萧彻也抬头望去。
確实,此人正是御史台里最没存在感的小监察史魏霸。
因胆小怕事,人送外號“魏鼠”。
画面中,魏霸动了。
他没有绣花。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脸,此刻扭曲狰狞。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
刀刃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臥槽!他要自杀?】
【宿主淡定,接著看。】
系统悠悠开口。
魏霸果然没把剪刀捅向自己。
他伸出左手。
剪刀对准大拇指的指甲。
“咔嚓!”
指甲应声断裂,碎屑飞溅。
他面无表情,接著剪第二根、第三根……
剪刀越来越靠近指尖。
刀刃切进肉里,鲜血渗出,顺著指缝滴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快意。
十根手指很快变得光禿禿。
两三个指尖血肉模糊。
【我的天,这哥们儿是个狠角色啊!】
封泽萱看得头皮发麻。
【平时看著老实巴交,对自己下手这么黑?】
处理完手脚,魏霸仍不罢休。
他霍然起身。
抓起那把沾血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刷!刷!”
两指长的短髮,眨眼间就被他剪成了狗啃过的癩痢头。
他甩掉手里的乱发。
眼中的疯狂之色烧得更旺。
“刺啦——刺啦——”
被褥被剪刀划开。
棉絮在灯下飞扬。
最后,他举起剪刀,对著厚实的帐篷壁狠狠划下。
“呲——”
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开。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魏霸就站在风口。
任由冷风吹乱他那头参差不齐的头髮。
一刀接一刀地划著名帐篷。
那架势,像是在划他此生最大的仇人。
【统子,他这是中邪了还是疯了?】
【这反差也太嚇人了!】
【宿主,此人患有严重的躁鬱症。】
系统解释道。
【他平日为保官位,拼命压抑本性,扮演老实人。】
【以往在家,一周发作两三次。】
【可这一个多月在空间里,高强度劳作加社交,还要学数理化,时不时被稻草人抽几鞭子……】
【他的精神已经崩到极限了!】
话音刚落。
画面里的魏霸似乎累了。
他瘫坐在满地狼藉中。
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仰起头。
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
“萧玦尘!你个瞎了眼的昏君!”
魏霸的声音在营帐內迴荡。
村口,萧彻听到封泽萱心声里传来的这句话。
脸色骤变。
骂谁?
陛下?!
魏霸积压多年的怨毒终於爆发。
“老子给你写的万言书,你是不是拿去擦屁股了!”
“那里面全是治国良策!是老子的心血!”
“你看过一眼吗?啊?!”
“你就知道提拔那些只会拍马屁的草包!”
“昏君!你就是个大昏君!”
【我去,魏霸胆子这么大?】
封泽萱听得震惊。
【敢骂陛下昏君?】
【这万言书我好像有印象。】
【据说是因为字丑得惨不忍睹,被陛下拿去垫桌脚了。】
【惨,是真惨。】
【不过他这怨气也太深了吧。】
【积压这么多年,难怪会疯……】
萧彻脸色一沉。
拳头握紧。
辱骂君上,这是死罪。
但他又想到魏霸那份被垫桌脚的万言书。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封泽楷也沉默了。
他別开脸,假装看向远处的山林。
万言书的事,他也听说过。
只是没想到。
一个平日唯唯诺诺的小官,心里竟积压了这么深的怨气。
魏霸骂完皇帝,似乎还不过癮。
他通红的眼睛在帐內一扫。
最后锁定在桌上那个缺了嘴的破茶壶。
抬脚就踹了过去。
“林正言!你个老不死的!”
“仗著自己是两朝元老,就天天拿鼻孔看人!”
“老子是御史!不是你的书童!”
“给你端茶倒水就算了,你还嫌水烫?”
“怎么不烫死你个老东西!”
“还有你,封怀安!”
听到自家老爹的大名。
封泽楷的神情变得微妙。
魏霸咬牙切齿。
一剪刀狠狠扎进地里。
“长了张小白脸就了不起了?”
“天天杵我前头,把老子挡得严严实实!”
“陛下看不见我,全赖你!”
“我就纳了闷了。”
“同样是吃饭长大的,凭什么你就能生出个镇北王当女儿,生出个探花郎当儿子?”
“老子生的儿子只会玩泥巴!”
“你就是个挡我升官发財路的绊脚石!”
“狐狸精!”
封泽萱:【……】
【噗——】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狐狸精?哈哈哈哈!】
【爹要知道他在同僚眼里是这形象。】
【非得气得三天扒不下饭!】
封泽楷摸了摸鼻子。
这也能怪到自家爹头上?
这魏大人的怨气,都快赶上乱葬岗的鬼火了。
魏霸越骂越疯。
在满地狼藉中上躥下跳。
“程英!你个四肢发达的蠢货!”
“肌肉大就能当將军吗?”
“上次老子跟你讲兵法,你竟然问我能不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活该你娶个能当自己娘的老妻!”
“那是报应!是你没脑子的报应!”
萧彻摸著下巴。
嘴角咧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这魏鼠,骂得倒是挺痛快。
比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顺眼多了。
这才是活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