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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想福气了
    这年轻人虽然在这种时候坐地起价,借用一下笔墨要收一两银子,但之前却是他一语叫破她们入京不是来投奔亲戚的,也许他身上真有几分本事,能替她们指一条明路。
    可若他是个骗子,她手中只有方才那位公子好心给的碎银子,大约三两左右,一下子分出去三分之一,她和孙女在京城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
    老嫗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砚清眼睛黏在银子上,脸上掛著比真金还真的笑,“老人家,你一路从寧安到京城,就没碰到过什么劫道的,或者给你使绊子的吗?
    他们为什么要阻拦你进京给儿子伸冤?
    州府的官员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按下去?
    你拿著状子去刑部真的就能让你儿子沉冤得雪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碰见使绊子的了?”这回却是老嫗身边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了。
    方砚清拍了拍油纸包上的糕点屑,笑眯眯地用两根手指指了指小姑娘的两只眼睛,“眼睛是会说话的,它们告诉我,你们在入京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也因为轻信於人吃过亏。”
    小姑娘往祖母身后缩了缩,眼圈也驀的红了。
    父亲被问罪斩首,哥哥们和弟弟遭到流放,母亲自縊而亡。
    她和姐姐祖母一起入京告状,却受到百般阻挠。
    流氓骚扰,劫匪拦道,他们拼了命的逃出来,姐姐为了保护她们引开了劫匪,多半也……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转瞬之间就成这样了。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一点天理公道吗?
    小姑娘微微探出一点头,看著方砚清,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著一团化不开的疑惑,她问:“我听许多人都说,陛下是明君,爱护子民,诛杀贪官,还寧安一片青天。
    可……我的爹爹、娘亲、阿兄、阿姊、阿弟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茶棚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柴火上的沸水汩汩冒泡的声响。
    秦稷捏著杯子的手一晃,滚烫的茶水漾起,淌在虎口上,烫出一片通红,他却全无所觉一般。
    老嫗慌忙捂住孙女的嘴,作势抬手要打她,“不可胡说!”
    眾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慰起来。
    “陛下圣明,你爹若是真有冤情,陛下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小孩子嘛,还没长大呢,童言无忌。”
    “老人家,以后得好好教教你孙女,可不能乱说话。”
    老嫗连连应是,点著孙女的脑袋,“这孩子,饿糊涂了,不清醒。”
    方砚清走到祖孙俩旁边蹲下,往小姑娘身前比划了一下,“陛下登基的时候才六岁,比你还小不少呢,我猜大概只有这么点高。”
    小姑娘跟著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咬了咬唇,红著眼眶,“和我阿弟差不多。”
    方砚清点点头,“和你阿弟差不多,但那时陛下却已经做了天下人的君父,有了千千万万的子民。
    你爹爹娘亲照顾你哥哥姐姐们还有你和你阿弟有没有顾不上的时候?”
    小姑娘似懂非懂,又有些委屈,“陛下是照顾不过来了吗?那为什么是我们家呢?”
    方砚清还未说话,顾禎和先嘆息一声,“朝廷积弊已久,陛下亲政才刚刚两年,还需要时间。”
    小姑娘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倔强地仰著脸流下两行清泪,“可我阿爹、阿娘再也没有时间了,他们还能活过来吗?”
    秦稷手中的茶杯落在桌子上,许久,无声地鬆开茶杯,手指扣入掌心。
    方砚清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打开手里的油纸包,怂恿道:“一两银子,要不要听听我给你们指的明路?”
    老嫗的目光看向茶棚內好心帮忙的几位公子,最后落在面前这位管要和她做买卖的年轻公子脸上。
    前路渺茫,多个一两银子,又能在京城中多坚持几天呢?
    状子送到刑部真的就能为她儿子翻案吗?
    她心一横,將碎银子交给小二,“麻烦帮忙铰个一两下来。”
    小二熟练的拿过去,剪了三分之一称重,称量好后还给了老嫗。
    老嫗將银子塞到方砚清手里,拉著孙女就要下跪,老泪纵横,“要怎么样让我儿子沉冤得雪,求求公子指条明路吧!您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永世不忘。”
    方砚清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揣怀里,又將手里的糕点重新包好塞回书箱里,这才一手抓一个把祖孙俩扯起来,“用不著这样,你付银子,我给你指路,钱货两讫,谈不上什么恩不恩的。”
    他附在老嫗耳边嘰里咕嚕飞快说了几句。
    眾人好奇地竖著耳朵,也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有人不满道:“装模作样的,管不管用啊,你別不是骗钱的吧?”
    “是啊,人家进京告状,家破人亡的,已经够惨了,要是连她们的银子都骗,你也太丧良心了!”
    方砚清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老嫗的肩膀,“就我说的这地址,是如今朝中嘴最臭也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沈江流沈御史的住址,你往他门口一躺,把你儿子的冤情一哭,包准他把这件事捅出来,把天都给捅破。”
    方砚清又拍了拍小姑娘的肩,“你不是想为你逝去的亲人討回公道,帮他们出口恶气吗?就找这姓沈的,准没错。让他去把你想討的公道都討回来,想骂的人都骂一遍,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都跑不了”这几个字上还特地加了重音,生怕人小姑娘听不懂。
    秦稷:“……”
    顾禎和听到沈江流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原想和江三对视一眼互相確认,结果江三面无表情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茶棚里扫视了一圈反倒和傅行简对上了。
    顾禎和略觉晦气的收回眼神。
    沈江流沈大人正直不阿,敢做敢言,当初临危受命去寧安治水,救万民於水火,如今又做了御史,由他將这个案子上传天听再適合不过。
    一来他是陛下接连提拔的人,由他出头,陛下心里总会信上几分。二来他为人正直,敢说別人不敢说的话,刑部拦不住他。三来由他这个陛下提拔的人牵头也好过去敲登闻鼓,总算是陛下用人有方,也不至於太过打陛下的脸。
    这法子確实很妙。
    只是听这方砚清的语气,莫非与沈大人有私交?
    正直不阿的沈大人竟然有这样……节俭的朋友?
    眾所周知沈江流沈大人是大儒江既白的入室弟子。
    也不知这方砚清和江大儒有没有见过
    江三和这方砚清倒不像认识的样子。
    思绪飞转间,顾禎和轻咳一声,“方兄慎言。”
    小姑娘红红的眼眶微微睁圆,“沈大人!我知道他,他守住了寧安的长堤,救了我们寧安的百姓,保住了我们的家园,是个人人称颂的好官!”
    老嫗也激动得手发抖,“原来沈大人到了京城做官,我儿子的冤情是不是、是不是就……”
    老嫗想到什么似的一顿,“我们家的冤情,会不会……连累沈大人啊?”
    方砚清摆摆手,“没那么容易连累,他干类似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多骂一回不多,少骂一回不少。
    没逝的,没逝的,骂得不够好,骂得不到位,就让他把这一两银子赔给你们。”
    眾人:“……”
    秦稷:“方兄刚才不是说要把吃的附赠给她们吗?怎么又收起来了?”
    谁这么不懂事?
    方砚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犹犹豫豫地走到书箱边,拿出那包桂花糕,磨磨蹭蹭地放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接过桂花糕。
    接……
    接……
    没接过。
    方砚清没鬆手。
    眾人一道道锥子似的目光看过去。
    方砚清绝望地鬆手。
    二十文,整整值二十文钱。
    他还一口没吃呢!
    江三,我记住你了,这二十文钱我迟早在你身上討回来。
    秦稷將便宜二师兄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逗乐子。
    他在想毒师。
    他有点想福气了。
    …
    应该不止小稷想福气了吧?ee们是不是也想看他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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