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刑堂、三不五时地违反宵禁,哪一项听著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
小弟子虽然胆大包天,可还不至於法外狂徒到私设刑堂的地步,其中多半有什么隱情。
至於违反宵禁……江既白没忘了被逆徒从被窝里深更半夜薅起来的那次。
看来那並不是孤例。
不管事实如何,眼前这形势小弟子明显惹上了点麻烦,江既白神情微肃,抬手扣开沈江流家的门。
沈江流今日起晚了,急匆匆地要去工部衙门点卯,迎头撞上面色不算太好的江既白。
他心口一突。
小孔蜂窝煤上次那黑状告的………他旧伤还没好又被老师按住,小竹板、巴掌交替连抽了好几天,抽得他看见凳子都直打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老师越来越凶残了。以前犯错都是一次性罚完,也没见过这种一天抽二十,一连抽好些天的磨人阵仗啊?
还有那小竹板,老师的“武器库”怎么又上新了?
沈江流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水部的差事这两日松放下来,谁知今天竟然睡过了头,还让老师逮了个正著……
按大胤律官员迟到本就已经要被罚俸了,若是再被江既白抽一顿,沈江流一想想都觉得惨绝人寰。
他心虚地后撤一步,捂著唇装模作样地低咳两声,“我一向勤勉,只是今晨身体有些不適,请大夫花了点时间,绝对不是睡过头了。”
沈江流声音“有气无力”却不带半点风寒造成的沙哑。
江既白目光扫过他红润的面庞。
虽然看著不像,但听徒弟这么说了,江既白还是伸手探向徒弟的额头。
还未等他手伸过来,沈江流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一句话,“倒也没有发热那么严重,我得赶紧去上值了。”
看著徒弟一瘸一拐还跑得飞快的背影,江既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有这么可怕吗?
小弟子每次挨完罚分明还挺黏他的。
…
沈江流一出门就看到隔壁宅子外气势汹汹的差役和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
反正点卯已经迟了,他隨手拉了个邻居问明情况后,眉心一跳。
私设刑堂……
陛下不是三天前刚在朝堂上昏迷吗?怎么不好好养著,还见天地往宫外跑?
陛下昏迷之事把文武百官嚇得不轻,老师当天就收到消息了。
因为不知道陛下就是“小师弟”,老师听说太医诊断没有大碍后也就放下了此事。
若是让他知道“小师弟”如此不爱惜身体,恐怕少不得“武諫”了。
想到此处,沈江流脚步一顿,三並两步地折返回去。
他刚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江既白搬著竹梯往墙边一架。
沈江流:“……”
沈江流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既白拍拍手上的灰,“准备翻墙。”
一代大儒,青天白日逾墙而过,这事传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小师弟……聪明机变(身份特殊)不会有事的,您別急。”
江既白点头道,“你师弟不是做事不顾后果的人,我就是去看看情况,我不急。”
不急您爬什么墙啊?
沈江流忍不住腹誹。
江既白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去上值?”
“我听闻小师弟被陛下过了病气,身体还虚著。不管他惹了什么事,您有话好好说……”武德別那么充沛。
江既白微讶地看他一眼。
大弟子和小弟子整日针尖对麦芒,小弟子前几日还在他这里上眼药,上得大弟子狠狠挨了几天收拾,没想到大弟子倒是个有雅量的。
“在你眼里,为师这么不近人情?”
那倒不是……沈江流艰难地滚了下喉头。
一来陛下龙体欠安。
二来您的九族欠安。
不过老师既然这么反问了,应该没有动手的意思。
沈江流心下稍安。
江既白登上竹梯,抬手拍了沈江流的肩膀,“你对师弟的关心为师收到了,必定帮你传达。”
沈江流:“……”大可不必。
“去上值吧。”江既白继续往上爬。
沈江流一步三回头地出门登上马车,显得心事重重。
…
江既白从墙头跃下,落在院子里。
他拍了拍身上的浮灰,正欲找个僕人问问小弟子在哪里。
一抬头,和穿过游廊的小弟子四目相对。
秦稷的视线从墙头髮白的脚印挪到江既白的脸上,他长眉一挑,有些戏謔:“……老师?”
江既白不自在地用拳抵住唇,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外头那些差役,自己能解决吗?”
老师这是……为了朕爬墙?
连大儒的体统都不顾了。
秦稷的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学著江既白的语气,摇头晃脑,“有门不走,偏爱做这鬼鬼祟祟的墙上君子,什么毛病?”
“按大胤律,私闯民宅,以盗窃罪论处,杖六十。”
连续被两道迴旋鏢扎中的江既白:“……”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徒弟一个比一个糟心?
江既白凉凉地扫秦稷一眼,反客为主,“私设刑堂?”
秦稷笑容僵在脸上,电光火石之间理清了思路,伸手一指商景明,“不是我,他干的。”
商景明看著明晃晃地指著自己的龙爪,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
秦稷信手拈来,“他是五城兵马司指挥,抓了一个鬼鬼祟祟,打算夜翻城墙的贼人,因为那贼人有陛下用得著的地方,动了刑后被扔到了我这里养伤。”
商景明一唱一和,“那贼人伤得重,此处僻静,利於养伤,谁知被上门看诊的大夫误会了。”
边玉书小鸡啄米点头:“对对!”
江既白:“……”
江既白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既然如此,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养伤的贼子?”
…
明天上午要去医院,估计也得晚上才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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