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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未战先溃的英印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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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亚平寧山脉4號高地,马拉塔轻步兵团防区。
    夜幕盖住了山头,只有零星的星光从云层中漏下,勉强勾勒出山脊的轮廓。
    拉杰什·辛格蜷缩在半成品的机枪掩体里,裹著薄毯子,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白天的景象在辛格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义大利溃兵空洞的眼神,英国军官强作镇定却颤抖的手,还有北边地平线上不间断传来的炮声。
    更折磨人的是在士兵之间以各种语言低声传播的流言:
    “德国人的坦克上有湿婆大神降下的邪法……”
    “他们的飞机会尖叫,然后整个阵地就没了……”
    “义大利一个师,三小时就被打垮了……”
    “我们修的这些东西,连猪圈都不如……”
    拉杰什听见旁边的掩体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卡里姆。那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短短几天已经崩溃了三次,
    “下士……”
    黑暗中,卡里姆的声音弱弱的,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拉杰什摸出怀里的护身符布袋,里面的家乡泥土已经和汗水混成了泥团。
    他想起离家前母亲的话:“拉杰什,无论去哪,都要记得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现在这条路被一座座恐惧的大山挡住了。
    午夜时分,阵地上响起了压抑的脚步声。
    拉杰什悄悄探出头,借著星光,他看见有不少黑影正从下方的战壕爬出,溜向南方。
    凌晨两点,印度人的逃亡升级了。
    一整个班从阵地上消失,包括他们的印度士官。
    得到消息的英国军官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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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长坎贝尔中尉提著马鞭沿著战壕巡视,声音愤怒的咆哮著:
    “谁敢逃跑,军法从事!抓到一律枪毙!你们这些懦夫、叛徒、蠢猪——”
    但坎贝尔中尉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如此无力。
    士兵们低著头,没人看他。
    拉杰什感觉到身边的卡里姆在发抖。
    男孩凑过来,低声说:
    “下士……我们……我们也走吧?趁现在……”
    “走去哪?”
    拉杰什低声反问,
    “这是义大利,不是旁遮普。我们不会说这里的语言,没有地图,没有食物。出去也是死。”
    “可是留在这里……”
    卡里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些义大利人说的……德国人的怪物……”
    拉杰什沉默了。
    他看向战壕外漆黑的南方。
    凌晨四点,一个懂英语的锡克士兵偷听到了英国军官帐篷里的无线电通话片段。
    他脸色惨白地回到人群中中,用颤抖的声音说:
    “伦敦回电了……不同意撤退。说……说必须『守住每一寸土地,展现帝国决心』。”
    “他们要我们死在这里啊。”
    一个老兵喃喃道。
    这句话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拉杰什闭上眼睛。
    他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他没有动。只是握紧了那个护身符布袋。
    “下士?”
    卡里姆小声问。
    “再等等。”
    拉杰什说,
    “天就快亮了。”
    10月22日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时,坎贝尔中尉所在的b连防区,原本应该有一百二十名士兵。
    此刻,战壕里只剩下七十三人——而且个个眼神躲闪,面色死灰。
    “人呢?!”
    坎贝尔抓住一个印度士官的衣领,
    “那群消失了的印度蠢猪呢?!”
    士官麻木地指向南方:
    “跑了,中尉。从午夜开始,一波一波地跑。”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报告?!”
    “阻止不了。”
    士官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人太多了。而且……报告了又能怎样?”
    坎贝尔鬆开手,踉蹌后退。
    他环顾四周:
    残缺的工事、丟弃的装备、士兵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绝望。
    消息很快传到团部,传到旅部,最后传到师部。
    上午七点,哈林顿將军的帐篷。
    参谋长拿著初步统计报告,
    “將军……截至一小时前,全师確认逃亡或失踪人数已达三千二百人。
    其中马拉塔团损失最严重,缺员率超过40%。而且逃亡还在继续。”
    帐篷里的英国军官们面如死灰。
    三千二百人——这意味著他们失去了六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是最底层的、承担所有苦工和一线防御的步兵。
    “抓回来的有多少?”
    哈林顿的声音更加嘶哑了。
    “不到两百人。而且……抓到的人里,有一半是躺在地上不肯走的,说『寧愿被枪毙也不想面对德国坦克』。”
    耻辱。这是大英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耻辱。
    不是败於强敌,而是溃於恐惧——甚至还没见到敌人的面。
    “我们的防线还能守吗?”
    哈林顿问作战处长。
    “不可能了,將军。”
    处长指著地图,
    “缺员最严重的防段恰恰是关键高地。现在各连阵地之间出现大量缺口,有些地段每百米只有两三个士兵。德国人只要一次试探性进攻,整条防线就会被戳破。”
    帐篷外传来骚动。一个浑身泥土的英军少校衝进来,连敬礼都忘了:
    “將军!第11旁遮普团报告——他们左翼的义大利守军……全跑了!整个营,连夜撤离了阵地!现在那里一个义大利人都没有了!”
    “什么?!”
    哈林顿霍然起身,
    “义大利人没通知我们?!”
    “没有!他们只留下几个哨兵做样子,主力在天黑后偷偷溜了!
    我们的人今早去联络才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
    帐篷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了。如果德军从那个方向迂迴,那么整个英印第4师就会被包饺子。
    哈林顿缓缓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许久,他抬起头,
    “传令全军——立即实施『弹性防御调整』。各部队按c计划,交替掩护,向佛罗伦斯近郊第二防线转进。”
    “將军!”
    一个年轻参谋脱口而出,
    “伦敦的命令是死守——”
    “伦敦的先生们不在前线!”
    哈林顿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看不到这些快被嚇疯的士兵,看不到这些纸糊的工事,看不到已经逃跑的义大利『盟友』!现在选择不是『守不守』,是『怎么才能不全军覆没』!”
    撤退的命令以惊人的速度传达下去了。
    但“弹性防御调整”这个文縐縐的术语,在前线的士兵听来只有一个意思:撤退。不,不是撤退,是逃跑。
    上午八点半,英军的大崩溃开始了。
    起初还算有序。英国军官们试图组织交替掩护:英国人先撤,印度人提供掩护,但计划在第一阶段就破產了。
    当英国人开始收拾装备时,印度的士兵看著宗主国的大兵们开始往后走,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跑了!英国人跑了!”
    有人扔掉了步枪,有人踢翻了弹药箱。
    印度士兵、廓尔喀士兵、锡克士兵——这些被帝国视为“忠诚勇武”的殖民地军队,此刻展现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往南跑,远离炮声,远离恐惧。
    军官们的呵斥和鞭打完全无效。
    一个英军少尉试图用枪威胁,结果被一群红了眼的印度士兵按倒在地,抢走了手枪和望远镜。
    等少尉爬起来时,他的连队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
    拉杰什所在的连队是少数还保持基本建制的单位。坎贝尔中尉此刻脸上再没有了贵族的傲慢,只有狼狈和恐慌——他嘶哑著嗓子命令:
    “全体!向南!保持队形!不许跑!谁跑我枪毙谁!”
    但队伍刚离开战壕不到五百米,事態就失控了。
    先是几个印度士兵脱离队伍,钻进了路旁的树林。
    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坎贝尔开了两枪示警,子弹打在石头上溅出火星,但没人停下。
    相反,枪声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德国人!德国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之中炸开了锅,士兵们四散奔逃。
    他们的军帽掉了,步枪扔了,水壶和乾粮袋丟了一路。有人摔进沟里,爬出来时满脸是血,但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南跑。
    拉杰什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卡里姆紧紧抓著他的腰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们越过瘫坐在地、精神崩溃的士兵,越过为爭夺一匹驮马而扭打在一起的军官和士兵,越过被丟弃的野战电话机。
    混乱中,拉杰什看见三个印度士兵抢了一辆义大利人留下的摩托车,但谁都不会开。
    车子歪歪扭扭衝下山坡,连人带车滚进深谷,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混乱的队伍。
    这不是撤退,是溃逃。不是转进,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