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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义大利国內现状
    长桌上的银质餐具在吊灯下闪著冷光,但却没人有心思用餐。
    墨索里尼坐在主位,他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浮现著。
    围坐的十二人——陆军总参谋长巴多格里奥、空军参谋长、黑衫军总参谋长、义大利陆军四位集团军司令、秘密警察头目、宣传部长、外交部长——都低垂著眼,仿佛桌上铺著的不是亚麻桌布,而是法西斯政府官员们的裹尸布。
    “七十二小时。”
    墨索里尼的声音冰冷,
    “我们丟了南蒂罗尔,丟了特伦托门户,现在隆美尔的部队已经捅到了加尔达湖。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们!”
    见没人接话,墨索里尼突然暴起,
    “你们告诉我北方的防线坚不可摧,告诉我空军能掌握制空权,告诉我——”
    “领袖。”
    巴多格里奥抬起头,
    “请允许我直言: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的战爭形態。德国人的部队跟我们的部队简直就是两个年代的產物,这不是战术问题,是代差。”
    “代差?”
    墨索里尼冷笑,“我们在会议上討论怎么围剿意共南方局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有代差?”
    “领袖!”
    第3集团军司令忍不住了,他站起来,
    “我的部队在特伦托城外眼睁睁看著工事被德国人一炮掀翻!
    士兵们用的步枪还是1891年的型號,反坦克炮打在对方坦克上就像扔石子!
    您知道现在前线传什么吗?他们说『与其被德国人的钢铁碾碎,不如投降还能活』!”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这是第一次有高级將领当面说出“投降”这个词。
    秘密警察头目阿尔图罗·博基尼轻声插话:
    “米兰和都灵的情况更糟。工人聚集在工厂里。他们拆了生產线的零件,秘密组装收音机,收听从波尔扎诺传来的解放区广播。
    我们的人混进去,听到他们在传一句话……”
    “什么话?”
    墨索里尼盯著他。
    博基尼咽了口唾沫:
    “『德国人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外交部长赶紧打圆场:
    “英国大使今天下午再次保证,伦敦正在协调国际反应。只要我们能坚持一周——”
    “一周?”
    第2集团军司令惨笑,
    “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三天后德国人就能看见米兰大教堂的尖顶。
    到时候英国人来有什么用?给我们收尸吗?”
    墨索里尼缓缓坐回椅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高呼“领袖万岁”的脸,此刻写满了怀疑、恐惧,甚至……隱秘的解脱。
    “散会。”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当所有人离开后,秘书低声报告:
    “陛下一小时前秘密邀请召见了阿奥斯塔公爵和巴多格里奥元帅…”
    墨索里尼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著威尼斯广场上稀疏的路灯。
    不久之前,这里曾聚集十万人为他欢呼。如今,广场空荡荡,只有巡逻的黑衫军皮靴声在迴荡。
    他突然想起向罗马进军时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清冷的秋夜,他坐在火车车厢里,篤定自己將握住义大利的命运。
    现在,命运的天秤好像不站在他这边了。
    9月29日 21:30
    特伦托以东15公里,第11炮兵营阵地。
    卢卡·马尔蒂尼少校握著两份电报,他的手在抖。
    第一份来自罗马最高统帅部,签发时间今天上午10:00:
    “你部务必死守现有阵地,对德军先头装甲部队实施拦阻射击,不得后退一步。祖国在注视你们。”
    第二份来自第4集团军司令部,签发时间今天下午16:45:
    “鑑於整体战局变化,你部应於今夜22:00开始后撤至第二防线,掩护步兵单位转移。”
    两份电报都有加密確认码,都是真的。
    “少校?”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听谁的?”
    马尔蒂尼走到观察口。
    阵地上,八门100毫米榴弹炮在偽装网下静静趴著。炮兵们围著小小的煤油炉,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军装被冷汗和泥土浸透。
    更远处,夜色中不时闪过爆炸的火光——那是德军在清理最后的抵抗据点。
    每一次闪光,阵地上的士兵就缩一下脖子。
    “我们还有多少炮弹?”
    马尔蒂尼问。
    “不到两个基数。而且……”
    军需官的声音发乾,
    “而且都是老库存,引信失效率可能超过三成。”
    电话突然响起。马尔蒂尼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师参谋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马尔蒂尼!为什么还不开火?德军装甲部队正在通过7號公路,你们在等什么?”
    几乎同时,另一台电话也响了起来,集团军司令部的通讯兵在呼叫:
    “第11营,请確认是否开始撤收作业?重复,请確认——”
    马尔蒂尼把两个听筒同时摔在地上。
    他走到阵地中央,士兵们默默看著他。
    这些小伙子大多二十出头,四年前他接管这个营时,他们还相信法西斯能带来“义大利的伟大復兴”。现在他们眼里只有恐惧和困惑。
    “把炮口转向。”马尔蒂尼说。
    “少校?”
    “把炮口转向,对准弹药车。”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装填高爆弹。”
    士兵们惊呆了。但长期服从训练让他们机械地执行命令。八门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阵地中央。
    “引爆弹药车。”
    马尔蒂尼继续说。
    “少校!那是我们最后的——”
    “执行命令。”
    马尔蒂尼看著士兵们把炸药的引线连接到各处,他滑动了火柴,引燃了手中的导火索。
    “全体,向后转。”
    “走吧。”他说,“去德国人那边投降。至少他们给俘虏饭吃。”
    他带头举起双手,沿著公路向北走去。身后,炮兵们一个接一个跟上,没人回头看。当他们走出两百米时——
    轰隆隆隆——!
    爆炸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八门大炮和所有弹药在烈焰中扭曲、碎裂。衝击波掀翻了最后几个人的帽子,但没人停步。
    这支义大利皇家陆军最精锐的炮兵营之一,以自我毁灭的方式,退出了战爭。
    9月30日凌晨
    佛罗伦斯,圣母领报广场地下印刷厂。
    六台手动印刷机在昏黄的灯泡下咔嗒作响,大学生、印刷工人、退休教师——二十多人轮班倒,汗水浸透了衬衫。
    “第5000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刚印好的传单。
    传单上是意共解放区颁布的《土地改革法令》全文。
    標题用粗体字:“土地归於耕种者!”。
    內容详细规定:
    所有地主土地將被无偿没收,分配给无地少地农民;法西斯官员和黑衫军头目的庄园立即充公;新分得土地的农民组成“土地合作社”,共享农具和牲畜。
    “天亮前必须送到圣洛伦佐市场。”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排字工,1921年曾被黑衫军打断三根肋骨,“菜农们会夹在蔬菜里带下乡。
    9月30日 06:00
    梅拉诺城外,沃尔夫冈农场。
    老农夫朱塞佩站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张刚从镇上领到的“土地分配证”。
    纸上墨跡未乾,印著意共解放区人民委员会的红色印章。
    在朱塞佩身后,曾经属於当地法西斯头目卡洛·维斯孔蒂的庄园,此刻聚集了十七户农民。土地委员会的年轻干部正用皮尺丈量土地。
    “这一块给你,朱塞佩伯伯,临河,灌溉方便。”
    “玛丽亚大婶,你家孩子多,分靠路的这块,离学校近。”
    “皮耶罗,你懂果树,葡萄园归你管。”
    人们默默听著这位年轻干部的话,用手悄悄地抹眼睛。
    几年来,他们看著维斯孔蒂的马车耀武扬威地驶过村庄,看著黑衫军隨意徵用他们的粮食和牲口,看著村子里的年轻人因为“不敬言论”被拖进警局。
    现在,压迫者逃去了南方,土地回到了耕种者手中。
    “委员会说了,”
    干部提高了声音,
    “头三年免农业税。种子和农具可以向合作社借,秋收后还。最重要的是——这块地是你们的。只要自己耕种,就永远属於你们。”
    永远。这个词在晨风中飘荡。
    朱塞佩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湿润,肥沃,带著生命的气息。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祖父参加过加里波第的红衫军,为统一义大利流过血。
    “现在轮到我们了。”
    朱塞佩喃喃道。
    不远处的公路上,德军的后勤车队正在南下。一辆装甲车停在路边,车上的年轻士兵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朱塞佩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个苹果——昨天藏起来没被黑衫军搜走的。
    “给。”他用有些生硬的德语说。
    士兵愣了下,接过苹果,敬了个礼。
    “谢谢你,老乡!”
    朱塞佩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新土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维斯孔蒂家立的“私人领地,擅入者射杀”的铁牌拔掉,扔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