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轩再一次来到啥都有五金店。
    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了昨天那种看骗子的轻蔑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狂热的复杂表情。
    他一进门，就给躺在椅子上，正悠閒喝著棒打鲜橙的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不，默哥！大师！”
    他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陈默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问道：“又咋了？电机又坏了？”
    “没有没有！”李子轩赶紧摆手，然后，不等陈默发问，他“噗通”一声，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抱著头，用一种极其悲痛的语气，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默哥啊！你可得替我做主啊！那帮4s店的孙子，他们不是人啊！”
    陈默：“……”
    直播间的网友们：“……”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演给整不会了。
    【臥槽？！什么情况？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这哥们演技可以啊，比楼下那个演“被渣男拋弃，身无分文求十元吃饭”的小姐姐，演得都真。】
    【出啥事了？细说细说，我瓜子都准备好了。】
    陈默看著他那副哭天抢地的样子，也是一头雾水：“不是，兄弟，你先起来说话。是电机不好用吗？”
    “就是因为太好用了啊！”李子轩一拍大腿，哭得更伤心了。
    “他们说你的电机不行，是三无电机不给我换。我让他们测试过后，直接啪啪打他们的脸。”
    “电机很好，非常好！比他们之前的电机还好！”
    “但是，他们又说我的电池也撞坏了。”
    “我看过了，电池只有两小块有损伤，我说换这两块不行吗？”
    “他们说电池坏了不能单修，必须整个电池包全都换，而且张口就要我十五万。”
    “十五万啊！我这破车，哪怕修好了，卖二手都卖不了几万块。就算是没有任何事故，也顶多十几万。”
    “要知道，我买的时候，新车也才二十多万。换个电池就要我十五万，他们也是真敢要啊！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啊！”
    “我说不能只换坏掉的那几块电芯吗？他们说不行，必须全换，还说这是公司规定。这不是明摆著坑人嘛！”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就引爆了直播间。
    【我靠！电车维修这么坑的吗？】
    【太正常了兄弟们，这就是我不买电车的根本原因。现在电车就是『买得起，修不起』。隨便一个小剐小蹭，只要伤到电池包，维修费比油车贵好几倍。】
    【是啊，油车发动机坏了，还能去修理厂鏜个缸。电车电池坏了，4s店就一句话：换！而且只能在他们那换。纯纯的垄断！】
    【何止是电池啊，现在很多电车，连个门把手坏了都得换整个车门总成。美其名曰『一体化设计』，实际上就是为了抬高维修费割韭菜。】
    【唉，所以我说，就不能惯著这些车企，咱们就该开油车！我这辆二手捷达，开了十年了，从没出过大毛病，即便有点小毛病也根本不用担心，它修起来便宜啊。】
    直播间里，关於“油电之爭”的大战开始打响。
    弹幕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仿佛每个人都对电车和油车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发表不完的见解。
    而陈默，看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李子轩，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的生意，又来了。
    关键是，有了上次电机的良好表现，这次肯定能给“非常满意”的评价。
    毕竟，现在是他求著自己买电池包。
    而且確定自己的质量。
    如果不是李子轩看起来实在没几个钱，他都想狠狠地宰李子轩一笔。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4s店那帮孙子，確实坑人，哪用得著那么贵。”
    “二十几万的车，换个电池要十几万，这不是纯纯的坑人吗？我就说国外这些电车都是坑人的。”
    “东西看著挺好，实际上真用起来就不是那回事了。”
    “不像我们国產货，那是又便宜又好用，售后服务还好。就算是买个几万块的电动汽车，也给你终身质保。別管你是颳了碰了还是电池不行了，隨时隨地想换就换，一分钱不收。”
    网友：？？？
    是这样吗？
    李子轩也愣了。
    不是。
    虽然电车都有三点终身质保，但条件都很苛刻啊。
    不仅要求首任车主，还有各种附加条件，根本不是完全无条件质保啊。
    更別说无条件换新了。
    你是不是觉得，买了一辆国產电动汽车，开个三五年，拿炸药炸成碎片，车企还得免费给你换一辆新的？
    那不成了纯纯的大冤种了？
    合著只要你想，隨时隨地都能换新车唄。
    虽然我也承认现在国產在进步，甚至在很多领域都已经超越了。遥遥领先等车企的技术，也的確遥遥领先。
    但你也不能无脑尬吹啊。
    很容易会让人觉得你是在反讽啊。
    陈默看著他一脸懵逼的表情，笑道：“行了行了，別哭了，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换个电池包吗？”
    “而且，特能拉的电池容量本来就小得可怜，就是个电动爹。”
    “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我直接给你扩个容得了。我这儿的电池包，只要七万五，不仅价格便宜一半，容量还比你原来那个大一倍。”
    李子轩一听，眼前一亮。
    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容量大一倍。
    正常来说，容量大了，体积也会变大。
    “不会装不下去吗？”
    “不会！”陈默笑道：“咱这是国產高端技术，不是特能拉那种只会吹逼的公司能比的。能量密度高，你懂吧。体积一样，容量翻倍！”
    李子轩听得心潮澎湃。
    什么国產高端技术这种话，他一概不听。
    瞧不起特能拉的话，他也无视。
    如果別人说，他肯定会说一句：你不懂別瞎吹！
    但陈默这么说，他只觉得非常有道理，甚至他还觉得不够。
    稍微犹豫了下，直接图穷匕见。
    “默哥……其实……我是这么想的。”
    他搓著手，观察著陈默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听说，现在不是有什么固態电池嘛。好像网上都说，再过两年就要全面普及了。”
    “现在好像已经有车开始用什么半固態电池了。”
    “我在想啊，我现在要是花七万多换个普通鋰电池，那过个两三年，技术一更新，我这车岂不是又淘汰了？”
    “咱普通人买车，怎么可能三五年就换一辆啊。我这车贷款就分期了四年啊！”
    “您看，您这儿有没有那种固態电池啊？”
    “哪怕是贵一点，只要能让我开的时间更长，技术更先进，我也能接受啊。”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弹幕狂潮。
    【臥槽？！臥槽！！！！】
    【我他妈没听错吧，他要什么？固態电池？】
    【离谱！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半固態电池现在都还停留在ppt阶段，你就想要全固態的了？你怎么不说，你想要个不用充电的永动机电动车呢？】
    【特能拉车主都这么抽象的吗？】
    【我终於听明白了，这哥们儿搁这儿演戏呢。他哪是嫌4s店贵啊！他是发现电机太好用了，馋主播的黑科技，想要固態电池啊！】
    【麻的，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这才是真正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一时间，直播间里风向大变。
    所有人都看穿了李子轩的小把戏，纷纷开始开盘下注。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这次主播绝对没有，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未来科技。】
    【我跟，我也觉得没有。主播再牛逼，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还没被发明出来的东西吧？】
    【不好说……我感觉，主播的店里，可能真有通往未来的传送门……】
    【我反倒觉得有，这玩意技术原理早就有了，就是还不成熟，没有攻克难点。而且应该是已经可以做出来了，毕竟两年前就说过两年就能普及了。说明实验室早就做出来了，就是成本高不能量產而已。主播这么牛，弄一块固態电池，很难吗？】
    【我也觉得有，別忘了主播的航模可是火箭大佬都来亲自购买的啊！】
    在所有网友，以及李子轩那充满了期盼和试探的目光中，陈默看著镜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露出了一个標誌性的笑容。
    “有！”